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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林墨用尽力气,朝着涧口东侧黑黢黢的山影方向,用胤语大吼一声:“援军在此!杀胡!”
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王瘸子嘶哑却异常洪亮的声音响彻了鬼哭涧,用的是腔调古怪却足够清晰的胡语:“援军!东边!好多胤军!包围过来了!”

他反复嘶喊着,声音在狭窄的涧谷中回荡,显得人数众多,来势汹汹。

河滩上的胡骑首领猛地勒住战马,惊疑不定地望向涧口东侧那片深邃的黑暗。那里只有风声和涧水轰鸣,但在王瘸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岩顶不断落下的石雨造成的混乱中,那黑暗仿佛真的隐藏着千军万马。

攀爬的胡骑们更是惊慌,听到“援军”、“包围”的字眼,又遭到石雨袭击,本就受阻的攻势彻底崩溃。不知谁先喊了一声“撤!”,还挂在岩壁上的胡骑纷纷向下滑退,甚至有人直接跳下,摔在河滩上痛呼。

“首领!可能有埋伏!”一个胡骑小头目跑到首领马前,急声道。

胡骑首领脸色变幻不定。他此行本是例行巡掠,劫掠落单胤军或边民,没想到在这鬼哭涧遇到硬茬子。对方占据地利,抵抗顽强,现在又听到援军呼喊……宁可信其有。为了这几颗人头,折损太多人手,甚至陷入埋伏,得不偿失。

他狠狠瞪了一眼鹰嘴岩上隐约的人影,啐了一口,用胡语大骂几句,然后一挥马鞭:“撤!带上受伤的,走!”

胡骑们如蒙大赦,慌忙扶起伤员,翻身上马。火把乱晃,马蹄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朝着来时的方向,迅速退去,很快便没入涧外的黑暗和雾气之中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来不及带走的尸体。

岩顶上,寒风依旧。

老铁头一屁股坐倒在地,大口喘气,浑身脱力。石磊靠着岩壁,胸膛剧烈起伏。王瘸子喊得嗓子都哑了,捂着脖子咳嗽。林墨缓缓放下弓,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他走到岩边,望着下方迅速远去的火把光点,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,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紧绷的神经一松,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岩石才站稳。

“我们……活下来了?”老铁头喃喃道,仿佛不敢相信。

“活下来了。”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走到韩青身边,探了探鼻息,还有气,但极其微弱,脸色白得像纸,伤口虽然被简单包扎,但血似乎还没完全止住。“必须立刻回营,韩青需要救治。”

没有时间庆祝。四人轮流背着韩青,沿着原路艰难地返回鬼哭涧石洞附近,找到了他们藏起来的、那匹侥幸未死的瘦马。将韩青固定在马背上,一行人互相搀扶着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朝着第七营的方向蹒跚而行。

***

回到第七营时,天刚蒙蒙亮。营寨破败的木栅栏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凄凉。哨塔上的士卒抱着长矛打盹,直到林墨等人走近才惊醒。

“什么人……是林墨?你们……”哨兵认出了他们,看到几人浑身血污、狼狈不堪,还驮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同伴,吓了一跳。

消息很快传开。当林墨等人将韩青送到营中那个半吊子郎中那里时,他们昨夜在鬼哭涧击退大队胡骑的消息,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残破的第七营。

“听说了吗?林墨那小子,带着四五个人,在鬼哭涧干掉了一队胡骑探子!”

“何止!说是来了好几十胡骑,被他们引到鹰嘴岩,用石头砸、用箭射,还诈称有援军,硬生生给吓跑了!”

“胡扯吧?就他们几个?”

“千真万确!王瘸子那破锣嗓子喊胡话,我在哨塔上都隐约听见了!后来胡骑真退了!”

“韩青伤得那么重,就是被胡人伤的?”

“不止,听说还遇到了刺客……”

营地里,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,看向林墨那间破旧营帐的眼神,充满了惊异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在这朝不保夕的边军之中,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,能以少胜多、打退胡骑,更是了不得的谈资。

然而,没等这议论发酵多久,校场方向传来了集合的鼓声。

所有士卒,包括刚刚包扎好伤口、换了一身干净些破皮甲的林墨,都被召集到校场。点将台上,旅帅周典一身戎装,面色阴沉如水。

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队伍,最后定格在林墨身上。

“林墨,出列!”

林墨上前一步,抱拳:“卑职在。”

“昨夜巡防鬼哭涧,可是你带队?”周典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
“是。”

“本将命你巡防涧西小路,你为何擅自变更路线,深入鬼哭涧腹地?”周典厉声质问。

林墨心中一沉,知道麻烦来了。他抬头,平静回答:“禀旅帅,巡防途中发现可疑踪迹,疑似胡骑探马,为查明敌情,故追踪至鬼哭涧。”

“查明敌情?”周典冷笑一声,“那你查明了什么?为何遭遇胡骑大队?韩青重伤垂死,王勇(王瘸子)手臂受伤,石磊、铁头带伤,这就是你查明的结果?擅自行动,险致全军覆没!你该当何罪!”

校场上一片寂静。士卒们屏住呼吸,看着点将台上下的两人。许多人都听说了鬼哭涧的事,心中自有评判,但无人敢出声。

林墨握紧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迎着周典冰冷的目光,缓缓道:“卑职等虽遇胡骑,但据守鹰嘴岩,击退胡骑数十人,毙伤其十余人,我方仅韩青一人重伤。此战,未辱军威。”

“击退?”周典嗤笑,“胡骑自来去如风,见无利可图自行退去,与你何干?你擅自行动,折损士卒,遇敌不明,还敢狡辩!念你等亦有苦劳,此次不予重罚,但功过相抵,不予记功!另,罚俸三月,以儆效尤!林墨,你可服气?”

罚俸三月?对于他们这些本就军饷拖欠、时常被克扣的边军士卒来说,几乎是断了生计。但更重要的是“不予记功”——这意味着昨夜的血战,死里求生,在军功簿上不会有任何痕迹。

林墨看着周典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想起怀中的“崔”字铜牌,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升起。但他知道,此刻争辩无用,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。

他低下头,掩去眼中的冷光,声音毫无波澜:“卑职……服气。”

“哼,滚回队列!”周典一甩袍袖,不再看他。

解散后,士卒们默默散去,但投向林墨的目光却更加复杂。有同情,有不忿,有无奈,也有更深沉的认同——周典的这番作为,坐实了林墨等人确有其事,而且功劳被压下了。在这腐败透顶的边军中,这并不稀奇,但发生在刚刚死里逃生、还带回击退胡骑消息的林墨身上,却格外让人心寒,也让人看清了某些东西。

老铁头、石磊、王瘸子围到林墨身边,脸色都很难看。

“头儿,这……”老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
林墨摇摇头,示意他不要多说。“先去看看韩青。”

营中郎中的医术有限,韩青的伤势只是勉强处理,能否熬过来,全看天意和他自己的生命力。林墨守在韩青简陋的铺位边,看着那张惨白的脸,心中沉甸甸的。

夜幕再次降临。

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生死搏杀和精神紧绷,极度疲惫的林墨回到自己那间四处漏风的破旧营帐。他没有点灯,就着从破洞漏进来的微弱月光,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从怀里摸出那枚“崔”字铜牌,在指尖摩挲。冰凉的金属,精致的纹路,背后代表的庞然大物,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。

周典的刁难,恐怕只是开始。

就在他沉思之际,帐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

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帐内:

“林墨林队正,可否容在下入内一叙?”

林墨心中警铃大作,瞬间将铜牌收起,手按上了放在炕边的刀柄,沉声问道:“何人?”

“山野散人,姓清。闻林队正鬼哭涧智退胡骑,特来拜访。”

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角。月光下,一个身影立在门口。那人身形略显单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头戴方巾,作普通文士打扮。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,只觉其眉目清俊,气质沉静,与这粗陋肮脏的军营格格不入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似含着某种洞察人心的微光。

他朝着帐内的林墨,微微拱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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