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20601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4941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707) "
林墨的手指收紧,竹简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。周典身后的亲兵已经手按刀柄,缓缓围了上来。老铁头和其他几个幸存士兵下意识地站到林墨身侧,虽然他们衣衫褴褛、浑身是血,但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,荒原上的风开始呼啸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林墨抬起头,迎着周典冰冷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队正,这并非军械,只是一卷残破竹简。”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静,但握着竹简的手,指节已经发白。
“残破竹简?”周典嗤笑一声,向前走了两步,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,“林墨,你当本队正是瞎子?方才你从胡骑尸体上搜出此物,本队正看得清清楚楚。按军律,战场缴获,无论何物,皆需上缴,由长官统一分配。你私藏战利,已是重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墨身后那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兵,声音陡然转厉:“更何况,你方才擅自指挥,聚众抗命,致使数名同袍枉死——本队正还未与你算这笔账!”
这话一出,老铁头脸色涨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:“队正!方才若不是林墨带着我们反击,我们这些人早就死透了!那些胡骑……”
“闭嘴!”周典厉声打断,眼神如刀,“老铁头,你也想违抗军令?”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,凄厉悠长。林墨能感觉到身后几个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,那是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声音。他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,让头脑清醒了些。
“队正,”林墨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方才胡骑追击,第七营溃散,队正与亲兵不知所踪。我等残兵聚拢自保,侥幸击退胡骑,实为求生,并非抗命。至于这竹简——”他将竹简稍稍举起,焦黑的边缘在昏暗中看不真切,“确是自胡骑尸身所得,但此物非金非铁,不过一卷残破古籍,于军无用。队正若欲查验,属下愿呈上。”
他说着,作势要将竹简递过去。
周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反而后退了半步,仿佛那竹简是什么不洁之物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林墨捕捉到了。
“哼,巧言令色。”周典冷哼一声,转向身后的亲兵,“来人,将林墨拿下!竹简没收,人押回营中,按军法处置——私藏战利,目无军纪,当众鞭笞三十!”
两名亲兵应声上前,一左一右就要来抓林墨的手臂。
“等等!”
老铁头猛地跨前一步,挡在了林墨身前。他个子不高,但浑身肌肉虬结,此刻瞪着眼睛,像一头护崽的老狼:“队正!林墨方才带着我们杀了四个胡骑,赶跑了三个!这是实打实的军功!您不能……”
“军功?”周典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老铁头,你告诉我,军功簿在谁手里?谁说了算?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,空口白牙,也敢说军功?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、刚从各处尸堆里爬出来的幸存士兵。这些人大多带伤,眼神麻木或惊恐,但听到“军功”二字时,不少人的眼睛里还是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——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、唯一可能改变处境的东西。
周典的声音提高了:“第七营今日遭袭,损失惨重,乃是尔等疏于警戒、临阵畏战所致!本队正尚未追究尔等溃败之罪,你们倒先替一个私藏战利的罪人求起情来了?”
这话毒得很,一下子把林墨和所有幸存士兵割裂开来。几个原本想开口的士兵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
林墨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明白了,周典不仅要竹简,还要彻底打压他刚刚在残兵中建立起的那点威望。这不仅仅是贪图一件战利品那么简单。
“队正。”林墨推开老铁头,自己走上前,与周典面对面站着。两人的距离很近,林墨能闻到周典身上那股淡淡的、与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熏香味。“竹简在此,属下愿交。鞭笞之刑,属下也领。但请队正明察,方才反击胡骑,非我一人之功,乃是众兄弟拼死搏杀所得。若队正认为此战有罪,罪在我一人;若此战有功,功在众兄弟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顺着风传出去,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寂静。
只有风声呜咽。
然后,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:“林墨说得对……我们杀了胡骑。”
又一个声音:“我捅死了一个。”
“我也……”
声音渐渐多了起来,虽然微弱,但汇聚在一起,竟有了些分量。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寒微,平日里被上官欺压惯了,敢怒不敢言。但今天,他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亲手杀了追猎他们的胡骑,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气,被林墨这几句话点燃了。
周典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些平时唯唯诺诺的泥腿子,今天居然敢集体发声。他身后的亲兵也紧张起来,手紧紧按着刀柄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渐渐围拢的人群。
老铁头见状,立刻跪倒在地,重重磕了个头:“队正!林墨虽有错,但功过相抵,求队正从轻发落!他……他毕竟带着我们活下来了啊!”
几个受过林墨救命之恩的士兵也跟着跪下:“求队正从轻发落!”
跪倒的人越来越多。周典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,眼角抽搐了几下。他意识到,今天若强行鞭笞林墨,恐怕会激起兵变。在这荒郊野外,他身边只有五个亲兵,而对面是几十个刚刚见过血、情绪激动的残兵。
“好,好……”周典连说两个“好”字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既然你们都为他求情,本队正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。”
他盯着林墨,缓缓道:“林墨,你私藏战利,本应重罚。但念你今日击退胡骑,保全部分同袍,功过相抵,鞭笞可免。”
林墨垂下眼:“谢队正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周典话锋一转,“军纪不可废。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现命你,即刻起,率本部……嗯,就你,还有老铁头,再给你三个人,一共五人,前往‘鬼哭涧’巡防三日。三日之内,若放胡骑一人一马过涧,军法从事!”
这话一出,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老铁头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队正!鬼哭涧……那地方根本守不住啊!往年巡防,至少也要一队五十人,还常常有去无回!五个人去,那不是送死吗?!”
鬼哭涧。林墨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——那是流沙郡北面的一处险地,两山夹一涧,地形狭窄曲折,终年雾气弥漫,涧水轰鸣如鬼哭,故而得名。那里是胡骑小股部队渗透的常用通道,但因为地形复杂,易守难攻,大胤边军一直无法彻底控制,只能定期派兵巡防,每次都是伤亡惨重。
派五个人去巡防三日,与其说是惩罚,不如说是借刀杀人。
周典冷冷地看着老铁头:“怎么,你想抗命?”
老铁头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低下头。
林墨沉默了片刻,躬身:“属下领命。”
“竹简。”周典伸出手。
林墨将竹简递过去。周典接过,指尖触到那焦黑的边缘时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迅速将竹简塞进怀里,仿佛多拿一刻都会烫手。
“即刻出发。”周典转身,带着亲兵大步离开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风还在刮,卷着沙土打在脸上。跪着的士兵们陆续站起来,看向林墨的眼神复杂——有同情,有庆幸,也有躲闪。
老铁头走到林墨身边,声音发苦:“林小子,你……你不该接这命令。鬼哭涧那地方,五个人去,就是送死啊!”
林墨看着周典消失的方向,缓缓道:“我不接,他现在就能以抗命为由杀了我。接了,至少还有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时间有什么用?”一个幸存士兵忍不住道,“那可是鬼哭涧!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胡骑弯刀,插回腰间,又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皮甲。“老铁头,挑三个人,要胆大心细、手脚利索的。一炷香后出发。”
“你真要去?”
“军令已下,能不去吗?”
老铁头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去挑人了。
林墨走到一旁,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身上的擦伤开始火辣辣地疼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异常清醒。
周典对竹简的反应太奇怪了。那不是贪图财物的眼神,而是……恐惧?忌惮?还有那竹简背面的刻字,“知识即权……”后面是什么?为什么竹简会被焚烧过?
以及,鬼哭涧。五个人巡防,明摆着是让他去死。但周典为什么非要他死?仅仅是因为他私藏战利、聚拢人心?还是因为……那卷竹简?
“林头儿,人齐了。”
林墨睁开眼。老铁头带着三个人站在面前。除了老铁头自己,还有一个瘦高个、眼神机灵的年轻士兵,叫韩青,是识字的;一个膀大腰圆、沉默寡言的壮汉,叫石磊,是匠户出身;还有一个脸上带疤、神色阴郁的中年人,叫王瘸子——其实腿不瘸,是以前受伤后走路有点拖,大家都这么叫,是营里有名的老斥候。
“韩青,石磊,王瘸子。”林墨点点头,“都知道要去哪儿吧?”
三人点头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怕吗?”林墨问。
韩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怕。但更怕留在这儿,不知道哪天就被队正弄死了。”
石磊闷声道:“跟着林头儿,至少今天活下来了。”
王瘸子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腰间的短弩。
“好。”林墨站起来,“出发前,把能带的都带上。干粮、水、武器、绳索、火折子。石磊,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用的东西,做点简单的工具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渐深,荒原上起了雾。五个人影离开战场,向着北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“死地”的鬼哭涧走去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。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303508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