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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
林墨从一具冰冷的尸体下艰难地爬出来,黏稠的血液糊住了他的左眼,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猩红。耳边是胡骑粗野的狞笑,马蹄践踏骨肉的闷响,还有同袍临死前那短促而绝望的哀嚎——像被掐断脖子的鸡。

“跑啊!快跑!”

“第七营完了!全完了!”

残存的几十个身影在尸堆间跌跌撞撞地逃窜,他们身上破烂的皮甲沾满血污,手中的长矛早已折断或丢失。身后,七名胡骑不紧不慢地追着,像猫戏弄逃窜的老鼠。那些草原汉子穿着狼皮坎肩,头戴毡帽,脸上涂抹着赭红色的战纹,手中弯刀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下闪着寒光。

林墨抹了把脸,血水顺着指缝滴落。他今年十八岁,身形不算魁梧,但骨架匀称,长期的边军生活让他的皮肤粗糙黝黑。此刻,他趴在一具无头尸体旁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——无论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,还是他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工程师的记忆,都见过太多死亡。但此刻的恐惧依然真实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“林小子!趴着等死吗?!”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林墨扭头,看见老兵老铁头蜷缩在另一具尸体后。老铁头年近四十,脸上刀疤纵横,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把缺了口的腰刀,眼神里既有恐惧,也有某种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
“他们在戏耍我们。”林墨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你看,他们散开了,两人一组从两侧包抄,留出中间的空当。这不是追杀,这是围猎。”

老铁头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寒门小子,此刻说话的语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冷静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林墨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战场——这是一片缓坡,坡下是干涸的河床,布满碎石。胡骑的马蹄在碎石地上会打滑。坡上则散落着先前战斗留下的拒马残骸、折断的长矛,还有几具胡骑自己人的尸体,他们的马匹倒在一旁,鞍袋鼓鼓囊囊。
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
“老铁头,信我吗?”林墨盯着老兵的眼睛。

老铁头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狠狠点头:“反正都是死!你说咋办?”

“叫上还能动的,往坡下河床撤。但别真跑,跑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就停下,捡石头,越多越好。”林墨语速极快,“我去弄点东西。”

不等老铁头反应,林墨已经弓着身子,像狸猫一样在尸堆间窜了出去。他的动作并不算敏捷,甚至有些笨拙——这具身体虽然经过训练,但远未达到精锐的程度。可他的路线选择极其刁钻,总是借着尸体、土包、残破的盾牌作为掩护,每一次移动都卡在胡骑视线的死角。

一个胡骑似乎发现了他,策马冲来。林墨猛地扑倒,滚进一具马尸的腹部下方。弯刀从他头顶掠过,削掉了几缕头发。马蹄踏碎了他刚才趴着的地面,溅起的碎石打在脸上生疼。

等马蹄声远去,林墨才爬出来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冲到一具胡骑尸体旁,迅速解下对方腰间的皮绳,又从那匹死马的鞍袋里翻出几根备用的缰绳。接着,他冲向那些散落的巨马残骸——那是用削尖的木桩捆扎而成的简易障碍,虽然被撞散了,但木桩还在。

林墨抽出腰间的短刀——这是军中最劣质的铁器,刃口已经卷了——拼命砍断连接木桩的绳索。他的动作毫无章法,甚至有些狼狈,但目标明确:他要的是那些足够长、足够坚韧的绳索。

“那小子在干什么?”坡下,一个幸存士兵颤声问。

老铁头也看不懂,但他咬牙吼道:“别废话!按他说的做!捡石头!”

七八个还能动的士兵开始机械地捡拾河床里的石块。他们眼神涣散,动作僵硬,完全是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。

林墨拖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绳索和几根木桩,连滚带爬地冲下缓坡。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,肺叶火辣辣地疼。但他没停,径直冲向河床中段——那里有几处凸起的岩层,形成了天然的石缝。

“帮我!”林墨对最近的两个士兵喊道,“把绳子两头绑在石缝上,离地一尺高!快!”

那两个士兵茫然地看着他,又看看老铁头。

“照做!”老铁头吼道。

绳子被匆匆绑好,在林墨的指挥下,横七竖八地拉出了七八道绊索。这些绊索设置得毫无美感,甚至歪歪扭扭,但它们足够低,足够隐蔽在碎石阴影里。

“木桩!斜着插进石缝,尖头朝外!”林墨继续下令。

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照办。有人插得太浅,林墨就冲过去用脚踹实;有人方向错了,他就亲手调整。整个过程混乱不堪,但奇迹般地在几十个呼吸内完成了。

这时,胡骑已经完成了包抄。七匹马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,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骑手们脸上的戏谑更加明显了——这群两脚羊居然不跑了,躲在大石头后面,真是蠢得可笑。

为首的胡骑是个独眼壮汉,他举起弯刀,用生硬的胤语喊道:“跪地,不杀!”

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。

独眼壮汉啐了一口,策马前冲。另外六骑也同时启动,马蹄声骤然密集,碎石飞溅。

林墨趴在石头后面,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。他死死盯着那些绊索的位置,心里快速计算着马匹的速度和距离。三丈、两丈、一丈——

“就是现在!”他嘶声吼道,“扔石头!砸马腿!”

老铁头第一个跳起来,将怀里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最近那匹马的左前腿。其他士兵也本能地跟着扔出石块。这些石头毫无准头,大部分落空,但有两三块砸中了马腿。

战马吃痛,本能地想要规避,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。

而就在这一滞的瞬间,最前面的三匹马冲进了绊索区。

“嘶律律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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