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6517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4236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2878) "。
然后我转身,往乾西走。
活儿干完了,该走了。
但走到半路,我停下来了。
乾西还亮着灯。
那个人,那个每天看书看到半夜的人,大概还在灯下坐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刚刚杀了人。
不知道那个每天笑眯眯站在角落里的刘秉笔再也不会来了。
明天早朝的时候,司礼监会换一个人来站着。
我站在黑暗里,看着远处那一点灯火,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我时那个眼神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求救。
这些日子,我给他泡茶,研墨,添灯油。
我看着他一点一点熬下去。
看着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。
看着他的眼下青灰越来越深。
他从来不问我的事,不问我是哪里人,怎么进的宫,以前做什么。
他只是偶尔跟我说话,说那些没用的废话。
说书上的某句话有意思,说窗外的竹子该修剪了,说御膳房的点心太甜。
他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我把他当成什么?
我也不知道。
那盏灯还在亮着。
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,久到脚都麻了。
最后还是没往宫门的方向走,而是往回走,回了乾西。
殿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,看见他还坐在灯下。
他手里捧着书,听见动静抬起头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外面走走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,低头继续看书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
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瘦瘦长长的,像一根快被风吹断的芦苇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父亲。
父亲活着的时候,也喜欢看书,看到半夜,灯油添了一回又一回。
母亲说他,他就笑,说书里有意思的东西太多了,舍不得放下。
后来那些人来抄家,把他的书都烧了。
我站在灯影里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——
第二日,姓刘的死讯传开了。
宫里议论纷纷,说什么的都有。
司礼监的人来乾西回事的时候,脸色都变了。
但皇上面前,谁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他听他们说完,点点头,说“知道了”。
等人走了,他靠在椅背上,忽然问我:“你杀的?”
我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皇上在说什么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猜到了,还是随口一说。
但那天之后,他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我给他泡茶,他就喝。
我研墨,他就写。
我添灯油,他就看书。
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只是有时候,他会忽然看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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