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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7) "第2章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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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4577) "我爹的遗像。
他死前那天晚上,跟我说过一段话。
“九儿,抬棺这门手艺,传了三代了。你爷爷传给我的时候说,抬棺人这辈子最怕两件事:一是棺材落地,二是遇见红棺。”
我问什么是红棺。
他说,棺材漆成红色,只有两种人:一种是寿终正寝的八旬老人,这叫喜丧;另一种是未出阁的姑娘,死在出嫁前,心里有怨,要用红色压住她的怨气,免得变成厉鬼。
“陈员外家那闺女,就是红棺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奇怪,“你记住,红棺落地,别回头,别停步,直接走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,只当他是喝多了胡话。
现在想来,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?
我攥紧斧头,往外走。
夜路很黑,没有月亮,只有风卷着枯叶哗啦啦响。陈员外家的祖坟在村北头的山坡上,白天刚埋的新坟,土还是松的。
走到半路,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,像光着脚踩在土路上。
我停下来,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继续走,脚步声又响起来。
我猛地转身——还是空的。
但我看见了地上的脚印。
土路上,一串浅浅的脚印,从远处延伸过来,一直到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那是女人的脚印,很小,光着的,脚趾的轮廓都印在地上。
可没有人。
我握着斧头的手全是汗。
“谁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风把我的声音吹散了。
那串脚印前面,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脚印。
更近了,两步远。
然后又一个。
一步远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脚印又出现一个——就在我刚刚站的位置。
她在跟着我。
不对,她在重复我的动作。
我又退一步,她又进一步。
我突然明白过来——她在模仿我。我退,她进;我停,她停。这不是跟着,这是在找我的节奏。
我爹说过,有些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但能通过模仿活人的动作,慢慢跟上来。一旦模仿成功,她就能——
话没想完,我的脚突然动不了了。
低头看,一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,紧紧攥住我的脚踝。
冰凉,像冰块一样。
我挥起斧头往下砍,手刚抬起来,那只手松开了。
地上什么都没有,脚印也没了。
只有那截红盖头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脚边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我捡起来,翻过来看。
红盖头背面,绣着两个字。
“陈九。”
是我的名字。
风突然停了,四周静得像坟场。
远处,指甲抓挠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这回更近了,就在前面,不超过五十步。
我抬头,看见山坡上,那座新坟的土堆上,蹲着一个人影。
穿着红衣服,披着长发,低着头。
她手里拿着一截红绸,正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盖。
盖上去,掀开;盖上去,掀开。
每掀开一次,她就往我这边看一眼。
我看不见她的脸,盖头遮着。但我知道她在看我。
因为每看一眼,我脚下的土就会松动一点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出来。
我握紧斧头,一步步往前走。
走了十步,她突然不动了。
盖头盖在脸上,垂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。
我继续走,又十步。
她慢慢站起来,站在坟堆顶上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红盖头吹起一角。
我看见她的嘴了。
她在笑。
嘴唇鲜红,嘴角咧到耳根,那不是人的嘴,是裂开的伤口。
我想跑,腿迈不动。
她抬起手,朝我招了招。
然后,棺材盖裂开一条缝。
她从缝里钻出来,红盖头还盖在脸上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她朝我走过来。
脚不沾地,飘着的。
我闭上眼睛,默念我爹教过的口诀。念了三遍,睁开眼,她还在面前,离我不到三步。
她伸出手,掀开红盖头——
我看见了。
那是一张脸,一张我认识的脸。
不是陈员外的闺女。
是我娘。
我娘死了十二年。
三 命绣绸日还魂
我娘的脸只出现了一瞬,就像水波纹一样散开,重新变成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。
她站在三步外,盖头遮面,一动不动。
我想起我爹说过的话:有些东西能看见你心里最怕的人,然后变成那人的模样。你要是信了,跟着她走,就回不来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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