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6014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4153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346) "玩意儿要是响了,我就没了。
我越想越怕,怕得浑身发冷。
旁边铺上,老班长翻了个身。
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第一天都这样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班长,你第一天也这样?”
他没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
“我第一天,尿裤子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。一进雷场,腿就软了。硬撑着走了几十米,一泡尿全撒裤裆里了。回来让人笑话了好几天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笑啥?”他说,“谁不是从怂过来的?我告诉你,这玩意儿不怕不行,但怕过头也不行。得有个度。你今天就挺好,怕归怕,事儿干了。比那些吹牛说一点不怕的强。”
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得进。”
我闭上眼,这回很快睡着了。
一个月后,我已经能自己走雷场了。
老班长不怎么管我了,就远远地跟着,偶尔喊一嗓子“左边那块有点不对”“右边那堆土别碰”。我照他说的做,一步步往前探。
那天我们清的是148号雷场,靠边境线最近的一片。那片雷场埋得最多,也最乱。有压发雷,有绊发雷,有跳雷,还有不知道哪个国家的,奇形怪状的。
老班长说,这片雷场清理完,老百姓就能在这块地上种庄稼了。
“这片地肥得很。”他说,“底下是黑土,种啥长啥。要是没这些雷,早就让人种满了。”
他低着头,一边探一边说。
“我见过一个老乡,就住山下那个村。他说他年轻的时候,这片地全是玉米,秋天的时候黄澄澄一片。后来打仗了,没人种了,再后来就是雷场。”
“他想回来种地吗?”我问。
老班长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
“他腿没了。踩雷踩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那是战前的事。”老班长说,“那时候还没排雷这活儿呢。他上山砍柴,不小心踩上了。腿没了,人活了。后来他天天在山脚坐着,往这片地看。看了一年,后来不看了。”
“为啥?”
老班长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死了。伤口感染,没扛过去。”
他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探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那天下午,老班长把我和一个新兵叫到跟前。
新兵姓周,刚来三天,比我来的时候还怂。老班长让他跟着我,让我带他。
“你教他。”老班长说,“怎么探,怎么拆,怎么保命。”
我愣住了:“班长,我不行……”
“我说你行你就行。”他瞪我一眼,“我教了你一个月,你也该出师了。往后你带他,我带别的。”
我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那天的雷场是148号最南边的一段,靠近一座小山包。老班长走在最前面,我带着小周在后面跟着。小周手抖得厉害,探雷针都拿不稳。我一遍遍告诉他别怕,他一遍遍点头,手还是抖。
走着走着,老班长忽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“班长?”
他没回头,只是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我也低头看。
他脚底下,有一块土,颜色比旁边深一点。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老班长开口了,声音很轻:
“你俩,往后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退!”他声音大了些。
我拉着小周往后退了几步。
老班长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班长……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他没回头,只是把探雷针慢慢插进土里。
几秒钟后,他抬起头,转过身,看着我们。
他脸上居然带着笑。
“踩上了。”他说。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小周在我旁边,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老班长还是那样站着,笑笑的。
“别过来。”他说,“你俩先回去。”
“班长!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他打断我,“回去跟连长说,148号南段,有一批防步兵雷,埋得深,不好探,让他从营里调个老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——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300266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