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5238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998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21476) "

剑尖抵在喉结上。

冰凉的金属触感,带着血腥的铁锈味。陈墨甚至能感觉到那剑尖因为主人手臂的颤抖,在他皮肤上划出细微的刺痛。

他没有动。

眼睛睁着,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
浑身是血,脸上也溅满了血,看不清本来面目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是烧着火,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“嬴政!”那人又低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,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,“你装死?你也有今天!”

陈墨盯着他,没有回答。

他在观察。

这人穿着秦军的甲胄,但甲胄不合身,肩部太宽,袖口太长,明显不是他自己的。手中的剑是秦军制式的青铜剑,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看不清原来的颜色。

刺客。

而且是混进护卫队伍的刺客。

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,但渐渐远去。赵高刚才喊“保护陛下车驾”,应该已经调集护卫围剿。这人能单独闯到辒辌车前,要么是趁乱突进来的,要么——他有内应。

“说话!”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,刺痛加剧,陈墨感觉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。

他依然没有说话。

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

因为他一开口,声音就会暴露。他的声音和秦始皇不一样。史书上说秦始皇“豺声”,那是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。而他陈墨的声音,是普通的男中音,略带沙哑,但绝对不尖锐。

一开口,就会露馅。

哪怕这人真是来杀秦始皇的,他也不能用陈墨的声音说话。

所以他不开口。

只是盯着刺客的眼睛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那种冷漠,不是装出来的。

陈墨忽然意识到,这可能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——秦始皇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刺杀,荆轲、高渐离、张良……每一次他都面不改色。这种临危不乱的镇定,已经刻进了这具身体的骨子里。

刺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剑尖的颤抖加剧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说话?”刺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,“你不是嬴政?你是谁?”

陈墨慢慢抬起手。

动作极慢,慢到不会让刺客误以为他要反击。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袖子,两根手指探进去,夹住那卷竹简,慢慢抽出来。

刺客警惕地盯着他的手,剑尖始终指着他的喉咙。

陈墨把竹简举到刺客面前,展开。

“公子扶苏,为人仁弱,不肖,不能体朕意。其赐死,与丧会咸阳。”

刺客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这是……你……你要杀扶苏?”

陈墨点点头。

刺客愣住了。

他显然没想到,这个躺在棺材里的“尸体”,竟然会拿出这样一道诏书。

“你……你是真的嬴政?”刺客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不是死了吗?你怎么还活着?”

陈墨把竹简慢慢卷起来,放回袖子。然后他看着刺客的眼睛,第一次开口说话。

声音很轻,很沙哑,故意压得低低的,像老人一样:

“你说呢?”

三个字。

就三个字。

但刺客的剑尖猛地抖了一下,差点脱手。

因为那声音太冷了。

冷得像腊月的寒风,像深山的寒潭,像——像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刺客的呼吸急促起来,剑尖指着陈墨,却不敢刺下去。

陈墨继续盯着他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剑上,再移回脸上,最后落在他甲胄的领口处。

那里露出来一小截布料。

黑色的布料,上面绣着暗纹。

陈墨的眼睛微微眯了眯。

那种布料,那种暗纹,他见过——在博物馆里,在秦代出土的文物上。那是楚国贵族常用的云纹锦。

“楚人。”他说。

刺客浑身一震。

“楚国的贵族。”陈墨继续说,声音依然很轻,“项氏?屈氏?景氏?还是……昭氏?”

刺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陈墨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

他知道,是因为他研究过秦末历史。陈胜吴广起义打的是“张楚”的旗号,项羽是楚国贵族后裔,刘邦起兵时也借过楚怀王的名号。楚人恨秦,最恨。如果六国余孽要刺杀秦始皇,楚人的动机最强。

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

最重要的是,这个刺客身上穿着秦军的甲胄,里面却穿着楚国的衣服。

为什么?

只有一种解释:他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预谋已久。他混入护卫队伍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他穿着楚服,是为了表明身份,为了在刺杀成功后,让天下人知道,杀嬴政的是楚人。

刺客盯着陈墨,眼中恨意翻涌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

因为这个“死而复生”的皇帝,只用三个字和一个眼神,就把他看穿了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赵高尖锐的喊声:

“搜!给我搜!刺客往这边跑了!”

刺客脸色大变,猛地回头看向车门外。

陈墨也看向车门外。

透过打开的车门,可以看到外面火光晃动,人影憧憧。护卫们正在四下搜索,越来越近。

刺客咬了咬牙,剑尖重新指向陈墨,低声道:“我杀了你!”

陈墨看着他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:

“杀了朕,你走得了吗?”

刺客的剑顿住了。

“赵高马上就到。”陈墨的声音依然很轻,很平静,“他看见朕活着,会怎么做?杀了你,然后杀了朕,对外宣称刺客杀了皇帝。他正好名正言顺地扶胡亥登基。”

刺客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朕的意思是,”陈墨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刺下去,然后被赵高的人乱刀砍死。你的死毫无价值,赵高会替你背上弑君的罪名,楚人依然被天下唾骂。”

刺客的剑在颤抖。

“第二,”陈墨继续说,“收起剑,躲起来。等赵高的人走了,朕放你走。你可以活着回去,告诉你的族人——嬴政还活着,而且,嬴政知道是谁想杀他。”

刺客的呼吸粗重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“快。”陈墨说。

刺客咬了咬牙,猛地收回剑,往车厢里扫视一眼,目光落在车尾那道暗门上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暗门。”陈墨说,“通往后车。”

刺客二话不说,扑向暗门,拉开,钻了进去。他刚钻进去,暗门还没来得及关上,外面就响起了赵高的声音:

“陛下车驾!仔细搜!”

陈墨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躺回锦衾上。

暗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细小的缝。但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
脚步声停在车门外。

“赵府令!”

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,是护卫统领。

“陛下车驾内外,已经搜过了,没有刺客。”

“搜过了?”赵高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,“你确定?”

“属下亲率二十人,将车驾里外搜了三遍。陛下……陛下龙体安好,车内无异常。”

沉默。

陈墨躺在锦衾上,一动不动,呼吸平稳。

但他能感觉到,有一道视线正从车门外射进来,死死盯着他。

赵高。

那道视线停留了很久,久到陈墨几乎以为他要走进来。

然后赵高开口了,声音忽然变得阴柔,带着一丝笑意:

“陛下龙体安好,这是大喜事啊。来人,点上香,好好熏一熏。这鲍鱼的味儿,别冲撞了陛下。”

陈墨心里一动。

点上香?

他忽然想起,历史上秦始皇的辒辌车里确实有熏香的记载。但那是在正常出巡时,而不是在“驾崩”之后。赵高现在要熏香,是为了掩盖鲍鱼的臭味,还是为了——掩盖别的味道?

血腥味。

那个刺客身上带着血,钻进暗门时,肯定会留下血迹。

陈墨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
如果赵高的人进来熏香,就会发现车内的血迹,就会发现暗门没有关严——

就在他焦急时,韩谈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:

“赵府令,奴婢来给陛下熏香吧。”

赵高顿了顿:“韩谈?你刚才去哪儿了?”

“奴婢……奴婢肚子疼,去解手了。”韩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但还算镇定,“刚回来,听说有刺客,吓死了。赵府令,让奴婢进去伺候陛下吧,奴婢从小伺候陛下,知道陛下喜欢什么香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赵高笑了,笑声像指甲划过木板:

“好,好啊。韩谈,你是个忠心的。去吧。”

韩谈应了一声,脚步声靠近。

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韩谈不知道暗门里有刺客。他进去之后,如果发现暗门开着,如果发现血迹,他会不会露出破绽?

车门被推开了。

韩谈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青铜香炉,炉里已经燃着炭火,上面撒着香料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陈墨,小心翼翼地把香炉放在车厢角落里。

然后他跪下来,开始往炉里添香。

烟雾袅袅升起,带着松柏的清香。

陈墨躺在锦衾上,眼睛闭着,但耳朵在仔细听。

韩谈添完香,跪在那里,没有动。

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,忽然看到了什么——身体微微一僵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
陈墨知道,他看到了血迹。

那个刺客进来时,剑上身上都是血,肯定滴在了车厢地板上。韩谈刚才进来时可能没注意,但跪下来之后,正好对着那个位置。

韩谈没有出声。

他慢慢站起来,朝陈墨这边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走向车门。

“赵府令,”他说,“陛下这里一切都好。奴婢点上香了,这香能驱除秽气,也能安神。赵府令要不要进来闻闻?”

赵高在外面笑道:“不必了。韩谈,你就在里面伺候着,不要出来。等到了驻地,再换新鲜的香。”

“是。”

车门关闭。

韩谈靠在车门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然后他快步走到陈墨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,您……您没事吧?奴婢刚才看到地上有血……”

陈墨睁开眼睛,坐起来,看着韩谈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韩谈,你做得好。”

韩谈的眼眶红了:“奴婢……奴婢吓死了。赵高那眼神,奴婢以为他发现了什么……”

陈墨拍拍他的肩膀,然后指向车尾的暗门。

“那里有个人。”

韩谈一愣。

“刺客。躲进去了。”

韩谈的脸瞬间惨白。

陈墨站起来,走到暗门前。

他伸手拉开暗门。
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通向后面的车厢。这种设计,应该是为了方便侍从夜间伺候皇帝,不用停车就能从后面进出。通道极窄,只能容一个瘦小的人爬行。

此刻,通道里趴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手里还握着那把剑。

他正死死盯着陈墨,眼神惊恐而警惕。

陈墨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韩谈凑过来,看到那个人,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个刺客?”

刺客咬着牙,不吭声。

陈墨忽然问:“叫什么名字?”

刺客愣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
“朕问你的名字。”

刺客的嘴唇动了动,终于开口:“屈……屈宁。”

屈。

楚国屈氏。

陈墨点了点头。屈氏是楚国三大贵族之一,屈原就是屈氏。这人叫屈宁,应该是屈氏的后人。

“屈宁,”陈墨说,“你刚才为什么不刺下去?”

屈宁盯着他,眼中恨意仍在,但多了一丝迷茫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陈墨冷笑一声,“你不知道,所以你选择了躲起来?”

屈宁咬牙道:“我怕死?”

“你怕死,就不会穿着楚服混进护卫队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你不怕死,但你不想死得没有价值。对吗?”

屈宁沉默。

陈墨继续说:“你刚才听到了赵高的声音。你知道,如果你杀了朕,赵高会杀了你,然后扶胡亥登基。胡亥是什么人?一个昏庸无能的废物。他登基,秦国只会更乱,你们楚人复国的机会更大。但你犹豫了。”

屈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为什么犹豫?”陈墨问。

屈宁抬起头,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因为……你刚才的眼神。”

陈墨没有说话。

“那眼神……”屈宁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不像一个将死之人,也不像一个暴君。你看着我的时候,像是在……像是在看我,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我说不清。”

陈墨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在昏暗的车厢里,显得有些诡异。

“屈宁,”他说,“你听说过一句话吗?‘最了解你的,往往是你的敌人。’”

屈宁一愣。

“你们楚人恨朕,恨不得食肉寝皮。但你们研究朕,也研究得最深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你刚才那一剑,刺不下去,是因为你发现,朕和你想象中的那个暴君,不一样。”

屈宁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朕告诉你,”陈墨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朕确实不一样了。朕死过一次,什么都看透了。以前做的事,有些是对的,有些是错的。错的,朕会改。对的,朕会坚持。”

屈宁盯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放我走?”他问。

“朕说了,放你走。”

“你不怕我回去之后,再带人来杀你?”

陈墨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
“你会吗?”

屈宁愣住了。

陈墨继续说:“你回去之后,会告诉你的族人,嬴政还活着,而且嬴政变了。你的族人会信吗?他们会觉得你疯了,或者觉得你被收买了。你会成为楚人的叛徒。”

屈宁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“当然,”陈墨话锋一转,“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他们。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你忘不掉。你一辈子都会记得,在辒辌车里,你曾有机会杀死嬴政,但你放弃了。因为你觉得,这个人不该杀。”

屈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韩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杀人还可以这样杀——不,不是杀,是诛心。

“陛下,”韩谈小声问,“真的放他走?”

陈墨点点头。

“可是……”韩谈欲言又止。

陈墨没有解释。

他看向屈宁,忽然问了一个问题:

“你们楚人,还信鬼神吗?”

屈宁一愣,点点头。

“那好。”陈墨说,“你回去之后,如果有人问你今晚发生了什么,你就说——你在辒辌车里,见到了鬼神。”

屈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陈墨侧身让开暗门:“走吧。从后面出去。外面的人应该已经散了。”

屈宁慢慢从通道里爬出来,站在车厢里,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。

他看着陈墨,眼神复杂至极。

最后,他弯下腰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不是臣服的叩首,而是——敬意的叩首。

然后他转身,钻进暗门,消失在黑暗中。

暗门关上。

车厢里只剩下陈墨和韩谈。

韩谈呆呆地站在那里,半晌才问:“陛下,您……您为什么要放他走?”

陈墨没有回答。

他走回锦衾边,重新躺下。

韩谈跟过来,跪坐在旁边,满脸疑惑。

陈墨闭上眼睛,轻声道:“韩谈,你说,今天这场刺杀,是谁派来的?”

韩谈想了想:“应该是六国余孽。”

“不对。”陈墨说。

韩谈一愣。

陈墨睁开眼睛,看着他:“如果真是六国余孽,他们应该选在野外,选在车队停下来的时候动手。而不是现在——车队还在行进,护卫森严,动手成功的几率极低。”

韩谈的脸色变了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个刺客,”陈墨慢慢说,“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。”

韩谈的呼吸一滞。

“谁?”

陈墨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刚才赵高在外面喊‘刺客往这边跑了’,然后很快就带人搜过来。你不觉得太快了吗?”

韩谈的脑子飞快地转着:“您是说……赵高故意让刺客进来,然后借机……”

“借机确认朕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陈墨接过话头,“如果朕已经死了,刺客进来也只是一具尸体。如果朕还活着,刺客就会杀了朕。无论哪种结果,对赵高都有利。”

韩谈的脸白得像纸。

“可那个刺客……他为什么没有杀您?”

陈墨笑了笑,那笑容很冷。

“因为他发现,朕还活着。而且朕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杀了朕,赵高会替朕背上弑君的罪名’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被人当刀使了。”

韩谈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小声问:“那赵高现在……知道您还活着吗?”

陈墨摇摇头。

“他不知道。刺客没有杀朕,也没有出来。他只能等,等刺客出来,或者等我们这边有动静。但我们什么都没做,他就不确定。”

韩谈松了口气。

陈墨却忽然问:“那封信,送出去了吗?”

韩谈点点头:“送出去了。奴婢找了个可靠的人,让他连夜往上郡赶。”

“可靠的人?”

“是……是奴婢的同乡,以前在宫里当杂役,后来被调到后勤。他欠奴婢一条命,绝对不会出卖奴婢。”

陈墨看着韩谈,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。

“韩谈,”他说,“你救了朕两次。”

韩谈的眼眶又红了:“陛下别说这种话,奴婢的命本来就是陛下的。”

陈墨没有再说。

他闭上眼睛,重新躺好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,还有更难的仗要打。”

韩谈点点头,轻手轻脚地退到车厢角落,蜷缩着坐下。

车轮继续滚动。

咕噜咕噜,咕噜咕噜。

辒辌车外,夜色深沉。

赵高骑在马上,望着那辆黑沉沉的辒辌车,眉头紧锁。

身边一个护卫凑过来,低声道:“赵府令,那刺客……没出来。”

赵高的脸色阴沉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“可是……万一那刺客已经……”

“已经什么?”赵高冷笑一声,“已经杀了嬴政?那车里早该乱了。韩谈那小子在里面,如果是活人,他早就喊了。”

护卫不敢说话。

赵高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李斯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
“丞相一直待在后面那辆车里,没有出来。”

赵高点了点头。

他在心里盘算着:刺客是他派人放进来的,本意是试探嬴政是死是活。如果嬴政真的死了,刺客进去,什么都不会发生;如果嬴政还活着,刺客杀了他,正好除掉后患。

可现在,刺客进去半天,没有动静。

两种可能:第一,嬴政真的死了,刺客发现是具尸体,就悄悄躲起来了,等机会逃走。第二,嬴政还活着,但刺客被他制住了,或者……

赵高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个刺客是他随便找的一个楚人,只告诉他嬴政在车里,让他去杀。刺客根本不知道,这辆车已经被当成灵车,里面躺着的“尸体”可能还活着。

如果嬴政真的活着,他会对刺客说什么?

赵高不知道。

但他隐隐有一种不安。

那个躺在车里的男人,他伺候了二十多年,太了解了。如果他还活着,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。

“赵府令?”护卫又凑过来。

赵高回过神来,阴沉着脸说:“继续盯着。有任何动静,立刻报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高拨马离开。

他身后,辒辌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,像一个沉默的巨兽,吞噬着一切秘密。

车厢里,陈墨躺在黑暗中,闭着眼睛。

他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
赵高在等。

李斯在等。

胡亥也在等。

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。

而他,也在等。

等那封信送到扶苏手中。

等那三十万大军掉头南下。

等咸阳城里的那些人,露出真面目。

车轮滚滚,驶向未知的黎明。

(第四章完)
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297801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