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5238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998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23377) "

车门关闭的瞬间,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。

陈墨没有动。他依然压在韩谈身上,保持着“尸体”的姿势,耳边是自己平稳的呼吸声,还有身下少年压抑的颤抖。

他在数。

数赵高的脚步声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脚步声渐渐远去,混入车队的嘈杂声中,再也分辨不出。

但他还是没有动。

等了足足一刻钟,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动,陈墨才缓缓翻身,从韩谈身上滚下来,仰面躺倒在车厢地板上。

韩谈蜷缩在角落里,浑身还在抖。

陈墨侧过头看他,借着那道细小的气孔透进来的微光,能看到少年的脸惨白如纸,眼眶里全是泪,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
“韩谈。”陈墨低声唤他。

韩谈一个激灵,猛地抬头。

“过来。”

韩谈爬过来,跪坐在陈墨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……陛下,奴婢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陈墨打断他,“先听我说。”

韩谈拼命点头。

陈墨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起来。这一次他小心避开了顶棚,弓着腰,背靠着车厢壁。三天没有进食进水,身体有些发虚,脑袋一阵阵发晕。他闭了闭眼,等那阵眩晕过去,才重新睁开。

“我问你答。”他说,“小声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天那碗汤,你还记得是什么味道吗?”

韩谈愣了一下,然后努力回想:“奴婢……奴婢没喝过,但是闻着……有一股药味,还有一点甜。赵府令说是太医署新配的安神汤,加了蜂蜜。”

蜂蜜。

陈墨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。毒药往往需要用甜味掩盖苦味。能加到汤里让秦始皇毫无防备喝下去的,必然是熟悉的人——赵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“你亲眼看见他端来的?”

“是。”韩谈的声音又颤抖起来,“那天晚上,陛下在帐中批阅奏章,赵府令亲自端着汤进来,说陛下连日劳累,该歇息了。陛下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就把汤喝了。”

“喝了多少?”

“大半碗。”韩谈的眼眶又红了,“陛下喝完之后,没过多久就说头疼,然后就……就躺下了。奴婢在外面守着,听到陛下在里面翻身,后来就没声音了。再后来,赵府令出来,说陛下已经……已经驾崩了。”

陈墨的眉头皱起来。

大半碗汤,喝完之后头疼,然后很快失去意识——这不像慢性毒药,更像是快速起效的毒物。但如果是剧毒,秦始皇应该当场死亡,而不是还能翻身。

除非那毒药的目的是让人昏迷,而不是致死。

假死。

历史上确实有这样的案例:某些毒药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,呼吸微弱,心跳几乎察觉不到,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。赵高或许就是用这种毒药让秦始皇“驾崩”,然后秘不发丧,等回到咸阳再宣布死讯。

而真正的秦始皇,很可能是在昏迷中被关进辒辌车,活活闷死、饿死、渴死。

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,这具身体早就凉透了。

陈墨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——这双手,在另一个时空里,写过四十万字的论文,翻过无数本史书,敲过无数次键盘。现在这双手,属于一个差点被毒死的皇帝。

“陛下?”韩谈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陈墨抬头。

韩谈正用一种既敬畏又担忧的眼神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?”

韩谈犹豫了一下,终于鼓起勇气:“陛下,您……您好像变了。”

陈墨心里一紧。

变了?

他怎么知道的?

“哪里变了?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
韩谈低下头,小声说:“以前陛下醒来,第一件事是问时辰,然后让奴婢拿铜镜……陛下每天都要照镜子。”

照镜子?

陈墨愣住了。

秦始皇每天都要照镜子?史书上没有这个记载。难道秦始皇有自恋倾向?还是说——他忽然想起《史记》里那句“始皇为人,天性刚戾自用”,难道这种刚戾,需要用照镜子来维持自信?

“铜镜呢?”他问。

韩谈往车厢角落指了指:“那里,有个暗格,陛下的梳洗用具都在里面。”

陈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在靠近车尾的地方,果然有一块木板微微凸起。他爬过去,摸索着找到暗格的开关——一个小小的铜钮,按下去,木板弹开。
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:一把玉梳,一柄青铜削刀,一只漆盒,还有一面铜镜。

他把铜镜拿出来。

镜面打磨得很光滑,虽然不如现代的玻璃镜清晰,但足以照出人的面容。

陈墨深吸一口气,把镜子举到面前。

镜子里出现一张脸。

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,却又无比熟悉的脸。

高颧骨,深眼窝,鼻梁高挺得近乎夸张——蜂准,确实是蜂准。史书上说秦始皇“蜂准,长目,挚鸟膺,豺声”,此刻镜中的这张脸,完美印证了前两个特征:鼻梁高耸,眼睛狭长,眼尾微微上挑。

但并没有“挚鸟膺”——胸口并不像鸟那样凸起,可能史书夸张了。至于“豺声”,他现在还没开口说话,不知道声音如何。

这张脸的皮肤有些粗糙,许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。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,眼角也有细纹,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钢针。嘴唇薄,紧紧抿着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

这就是秦始皇。

那个统一六国、书同文车同轨、修长城驰道的男人。

那个被后世骂了两千年的暴君。

那个……他陈墨研究了十年的千古一帝。

陈墨盯着镜中那张脸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
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史料,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论文,想起答辩那天刘敏的质问:“你这篇论文,核心论点是什么?”

他的核心论点是:秦始皇不是暴君,他是一个被误解的改革者。

现在,他自己成了这个改革者。

镜子里的脸也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
那眼神里有惊讶,有好奇,有审视——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
也许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残念。

陈墨放下铜镜,看向韩谈。

“你觉得我变了?”他问。

韩谈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声说:“奴婢说不清……陛下以前看人,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以前是怎样的?”

“以前……”韩谈想了想,“以前陛下看人,就像……就像看一件东西。奴婢跟着陛下二十年,陛下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奴婢。”

陈墨沉默了。

他知道韩谈说的“这样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是一种平等的、带着温度的目光。而真正的秦始皇,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,看任何人都是用俯视的姿态,所有人都只是工具。

可他陈墨不是秦始皇。

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学者,习惯了对人平等相待,习惯了用审视而非俯视的目光看人。

这种习惯,在这具身体里,成了一个破绽。

“韩谈。”他说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,你要帮我。”

韩谈一怔,然后重重磕头:“奴婢这条命是陛下救的,陛下让奴婢做什么,奴婢就做什么。”

“起来。”陈墨伸手扶住他的肩膀,“不用磕头。”

韩谈抬起头,眼眶又红了。

陈墨看着他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少年,是他在这两千年前的时空里,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但他能信任到什么程度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“陛下,”韩谈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三天没吃东西了,奴婢去给您找点吃的?”

陈墨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。

三天,确实是三天没有进食。这具身体能撑到现在,全靠那碗汤里的毒素可能还有些营养成分?或者纯粹是生命力顽强。

“能找到吗?”他问。

韩谈点点头:“随行有厨子,奴婢认识,可以去讨些干粮和水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赵府令的人盯得紧,奴婢怕被撞见。”韩谈咬了咬嘴唇,“不过奴婢有办法,奴婢知道车队后面有一辆拉杂物的车,里面有些干肉和饮饼,是给杂役吃的。奴婢可以偷偷去拿。”

陈墨沉吟片刻:“会不会被人发现?”

“奴婢小心些。”韩谈说着,忽然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陛下,您袖子里那份诏书……”

诏书?

陈墨一愣,伸手往袖子里摸去。果然,那卷竹简还在,正是他刚醒来时握在手里的那道赐死扶苏的诏书。

他把竹简抽出来,展开,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。

“公子扶苏,为人仁弱,不肖,不能体朕意。其赐死,与丧会咸阳。”

字迹确实是秦篆,笔力遒劲,锋芒毕露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这应该是秦始皇亲笔写的。

可历史上,秦始皇临死前,真的会赐死扶苏吗?

陈墨陷入了沉思。

他研究秦始皇多年,对扶苏这个人物也有过深入分析。扶苏是长子,为人仁厚,多次劝谏父亲不要滥杀,因此被派往上郡监军。这种“发配”边疆的举动,通常被认为是秦始皇不喜欢扶苏,要改立胡亥的信号。

但陈墨一直不这么认为。

他认为,秦始皇派扶苏去上郡,不是疏远,而是保护。上郡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,是帝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。把扶苏放在那里,是让他掌握军权,为将来继位做准备。

如果这个推断成立,那秦始皇就不可能赐死扶苏。

那这道诏书是怎么回事?

陈墨盯着竹简上的字,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
字迹是对的,但语气不对。

“为人仁弱,不肖,不能体朕意”——这句话太直白了,太情绪化了。秦始皇就算要杀扶苏,也不会用这种近乎发泄的语气。他更可能用冰冷的、政治化的语言,比如“扶苏不孝,不可以为嗣”之类。

而且,“其赐死”三个字,用的是“赐”,这是对臣子用的词,对儿子——尤其是太子——应该用“令其自裁”或者“赐自尽”?

陈墨不确定。

他把竹简递给韩谈:“你认识这字迹吗?”

韩谈接过来,凑到光线下仔细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是陛下的字。”

“有没有哪里不对劲?”

韩谈又看了一会儿,犹豫着说:“这个‘仁’字……陛下平时写‘仁’,左边那一竖会短一些,右边长一些。但这个字,两边一样长。”

陈墨心头一震。

笔迹差异!

他接过竹简,仔细看那个“仁”字。左边是“亻”,右边是“二”,在秦篆里,“亻”的写法是一竖加两横,确实可以区分长短。

韩谈说的没错,这个“仁”字的两边,几乎一样长。

但这是不是伪作的关键证据?仅凭一个字,不够。也许秦始皇写字有时也会随意,不一定每次都保持固定习惯。

他问韩谈:“陛下写字,每个字都有固定写法吗?”

韩谈想了想:“奴婢没注意那么多……不过陛下批阅奏章很快,写得多的时候,字会潦草一些。但赵府令说过,陛下的字,‘骨力雄强,独一无二’。”

赵高说的。

陈墨忽然想到:如果这份诏书是赵高伪造的,那他必然要模仿秦始皇的笔迹。赵高本身就是书法高手,传说他擅长篆书,还写过《爰历篇》。以他的水平,模仿秦始皇的字,骗过一般人应该不难。

但骗不过韩谈这种从小看着皇帝写字的人。

“韩谈,”陈墨把竹简递给他,“你再仔细看看,除了这个‘仁’字,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?”

韩谈接过竹简,就着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抬头:“陛下,这个‘其’字也不对。”

“‘其’字怎么不对?”

“陛下写‘其’,下面那两点,一向是左低右高,但这个字,两点一样平。”

陈墨接过竹简,看向那个“其”字。秦篆的“其”字,上面是“甘”的变形,下面左右各一点。韩谈说的没错,这两点确实一样高,没有任何倾斜。

两个字的破绽。

如果是伪造,那伪造者——赵高——在模仿笔迹时,难免会有疏漏。尤其是这种小细节,不是常年观察的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
陈墨把竹简卷起来,重新塞进袖子。

现在他有了两个证据:一是语气不对,二是笔迹有微小差异。这两点足以证明这道诏书是伪造的。

可是,伪造的诏书,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始皇的“尸体”手里?

只有一个解释:赵高伪造诏书之后,把真的诏书藏起来或者销毁了,然后把这道假的放在秦始皇身边,制造一种“皇帝临死前写下赐死扶苏诏书”的假象。这样,一旦将来有人质疑,就可以拿出这道诏书作为证据。

而真正的秦始皇,当时已经被毒倒昏迷,什么都不知道。

陈墨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赵高这个人,心思之缜密,手段之狠辣,远超史书记载。

但他也有破绽。

那个“仁”字,那个“其”字,就是他的破绽。

陈墨忽然笑了。

他是历史学家,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抠真相。赵高以为自己的伪造天衣无缝,却不知道两千年后的人,会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他的笔迹。

“韩谈。”他说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去拿吃的,小心点。拿完之后,想办法帮我弄几样东西来。”

韩谈凑近:“陛下要什么?”

陈墨低声说了几个词:“竹简,毛笔,墨。如果没有,刀笔也行。”

韩谈愣了一下:“陛下要写字?”

“对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我要写一封信。”

韩谈从暗门钻出去了。
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咕噜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人声。

陈墨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,整理思路。

他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做。

第一,活下去。需要食物和水,需要保持体力,需要避免被发现。

第二,联系扶苏。必须让扶苏知道自己还活着,而且赵高、李斯、胡亥正在密谋篡位。只要扶苏带着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勤王,局势就能逆转。

第三,稳住赵高和李斯。在他们发现真相之前,必须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死了,继续按原计划行事。

第四,回到咸阳后,如何公开“复活”?那需要周密的安排,需要可靠的军队,需要清洗叛党。

第五,也是最根本的:他陈墨不是真正的秦始皇。他能装多久?他能不能驾驭这庞大的帝国?他能不能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,改变历史的轨迹?

每一条都是难题。

但每一条都有解决的可能。

陈墨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车厢顶部那个小小的气孔上。那道光还在,微弱,却倔强地亮着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论文里写过的一段话:

“秦始皇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。十三岁即位,二十二岁亲政,平定嫪毐之乱,罢免吕不韦,然后用了十年时间,吞并六国,一统天下。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,但他从来没有倒下。因为他相信,自己就是天命。”

现在,他自己成了那个相信天命的人。

可他信什么?

他信历史。

他信知识。

他信自己这十年研究的每一个日日夜夜。

他信,自己能改写这一切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暗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韩谈钻了进来,怀里鼓鼓囊囊的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。

“陛下,”他压低声音,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陈墨面前,“奴婢拿来了。”

几块干硬的饮饼,一条黑乎乎的干肉,一个皮囊水袋,还有几卷空白的竹简,一支毛笔,一小块墨。

陈墨看着这些东西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他知道,在这个时代,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侍从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尤其是毛笔和墨——那是文房用具,普通杂役根本接触不到。韩谈能弄到这些,必然冒了极大的风险。

“怎么拿到的?”他问。

韩谈小声说:“奴婢去找厨子要吃的,说肚子饿。厨子给了饮饼和干肉。然后奴婢说想去解手,绕到后面那辆放杂物的车,偷偷拿了这些。”他指了指竹简和笔墨,“那辆车上有一些旧竹简,是上次陛下批阅剩下的废简,没人注意。”

陈墨点点头,拿起一块饮饼,咬了一口。

干硬,粗糙,带着一股谷物的焦香。他嚼着嚼着,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吃饭是在燕京大学的食堂,吃的是红烧肉盖饭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三天?还是两千年?

他笑了笑,继续嚼。

韩谈跪坐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
陈墨咽下一口,问他:“你吃了吗?”

韩谈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
陈墨掰下半块饮饼,递给他:“吃。”

韩谈接过来,眼眶又红了。他低着头,小口小口地吃,不敢发出声音。

陈墨喝了口水,然后拿起那些空白竹简。

竹简是编好的,一片片窄长的竹片用麻绳串起来,可以卷成一卷。秦朝的书写工具,他只在博物馆里见过,这是第一次亲手触摸。

他拿起毛笔,蘸了点墨,在竹简上试了试。

墨汁太稀,笔尖太软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完全不像他熟悉的钢笔字。

陈墨皱起眉头。

他用惯了电脑打字,偶尔写钢笔字还能看,但用毛笔写篆书——这完全是另一门手艺。更何况他现在是秦始皇,字迹必须和原来一样。

他看向韩谈:“你会写秦篆吗?”

韩谈点点头:“会一些,是陛下教的。但写不好。”

“那好,”陈墨把笔递给他,“你来写。我说,你写。”

韩谈接过笔,有些紧张:“陛下,奴婢怕写错……”

“写错不怕,可以重来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你只要把字写端正就行,不需要模仿我的字迹。”

韩谈深吸一口气,把竹简铺在车厢地板上,蘸墨,提笔,等着。

陈墨沉吟片刻,开口:

“吾儿扶苏:朕尚在人世,勿信他人。赵高、李斯、胡亥合谋毒朕,矫诏篡位。速与蒙恬率军勤王,至咸阳会合。见字如面,慎之密之。父始皇。”

韩谈一笔一划地写,写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

写完之后,陈墨接过来看。字迹虽然稚嫩,但清晰可辨,用的是标准的秦篆。这封信如果落到别人手里,韩谈的字迹会暴露,但眼下别无选择。

他把竹简卷起来,用麻绳系好,递给韩谈。

“想办法,让人送到上郡,交给扶苏。一定要快。”

韩谈双手接过,郑重地塞进怀里。

“陛下放心,奴婢一定办到。”

陈墨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?”

韩谈点头。

“如果被发现,你会死。”

韩谈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少年人的倔强:“奴婢不怕死。奴婢只怕陛下真的死了。”

陈墨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去吧。小心。”

韩谈从暗门钻了出去。

车厢里又只剩下陈墨一个人。

他把剩下的饮饼和干肉收好,喝了口水,然后重新躺回锦衾上。

不能一直坐着。外面随时可能有人来查看,他必须保持“尸体”的姿势。

躺下之后,他又把那道假诏书拿出来,借着气孔的光仔细研究。

除了那两个字的破绽,还有没有其他线索?
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
这道诏书的末尾,没有玉玺。

秦始皇的任何正式诏书,都应该加盖御玺。皇帝有六玺,用于不同场合。这道赐死扶苏的诏书,如果是真的,应该加盖“皇帝行玺”或者“天子信玺”之类。

但竹简末尾只有字,没有印痕。

伪造者为什么不加盖玉玺?

有两个可能:一是赵高还没来得及盖,就先放到了这里;二是赵高根本没有拿到玉玺。秦始皇的玉玺由专人保管,可能不在赵高手里。

如果是后者,那玉玺现在在哪里?

陈墨忽然想到一个关键人物——李斯。

李斯是丞相,掌管朝廷大印。但皇帝的私人玉玺,通常由皇帝身边的近侍保管。秦始皇身边最亲近的人,除了赵高,还有谁?

韩谈?

不对,韩谈只是普通侍从,不够资格。

那会是谁?

陈墨想不起来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对秦朝宫廷制度的了解,还有很多盲区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就在他沉思的时候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马蹄声急促,有人在喊什么,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号角——那是警号。

陈墨的心猛地提起来。

怎么了?

有人劫驾?还是——

他听到赵高的声音,在远处喊:“护卫!保护陛下车驾!”

然后是兵器的碰撞声,喊杀声,惨叫声。

有刺客?

陈墨躺在车厢里,一动不动,但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
外面的战斗似乎很激烈,声音越来越近。忽然,一声闷响,有什么东西撞在车厢外壁上,震得整个车厢一晃。

然后是金属刺入木头的声音——刀?箭?

陈墨屏住呼吸。

就在这时,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。

光涌进来。
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浑身是血,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。

那人盯着车厢里躺着的“尸体”,喘着粗气。

然后他一步跨进来,剑尖指向陈墨的喉咙。

“嬴政!拿命来!”

陈墨的眼睛还闭着,但他能感觉到剑尖的寒意,已经触及脖颈的皮肤。

只要再往前一寸,他就会死。

真正的死。

电光石火间,他做出了决定。

睁开眼睛。

(第三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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