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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喘了几口粗气,借着陆晓芸手腕的力才站稳。脑子里的嗡嗡声慢慢退了,但那股子心悸的感觉还在。
“得……得把这东西送走。”他指着工作台上玻璃板下的契约残页,还有旁边那把黄铜锁,“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陆晓芸没松手,扶着他胳膊:“送哪儿?”
“警局。封存起来。”沈砚声音还有点哑,“这玩意儿太邪性,放我这儿,我今晚别想睡了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夜:“我总觉得,不止我们在盯着它。”
陆晓芸立刻明白了。她松开沈砚,掏出手机:“我联系队长。”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队长,是我。”陆晓芸语速很快,“沈砚这边有重大进展,找到了关键证物,一份民国契约残页,还有一把铜锁,都直接关联‘云藤会’和当年的血契。但沈砚接触后反应很大,证物本身……可能不稳定。我们请求立即派车,把证物和人接回局里封存。”
电话那头,郑国华沉默了两秒:“位置?”
“拾光旧物,骑楼街老店。”
“待在店里别动,锁好门。车十五分钟内到。”郑国华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陆晓芸收起手机,看向沈砚:“队长派车了。你坐着歇会儿,我看看怎么打包这俩东西。”
沈砚点点头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手还有点抖。他闭上眼睛,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些挤进脑子里的声音和画面。
陆晓芸在店里找了半天,翻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硬纸盒,里面垫上软布。她戴上手套,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把玻璃板掀开一条缝,再把那张脆得不像话的契约残页轻轻夹起来,放进盒子里。接着是那把黄铜锁。
看着这两样东西并排躺在盒子里,陆晓芸心里也毛毛的。这哪是证物,这简直是两颗不定时的老式炸弹。
她刚合上盒盖,沈砚的手机响了。
是周伯年。
沈砚接起来,按了免提。
“沈砚,”周伯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听着有点急,“你那边怎么样?我这边眼皮直跳。”
“周伯,我没事。”沈砚说,“刚找到点东西,正打算送去警局。”
“送去警局?”周伯年顿了一下,“也好……也好。路上小心点。我总觉得,最近这老街,暗处眼睛多了。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了,周伯。”
挂了电话,陆晓芸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苏蔓发来的一个文件,标题是“关于‘云藤会’仪式信物的初步整理报告”。
陆晓芸点开快速扫了一眼,里面详细列出了“铜兽锁”、“樟木函”、“聚血盆”的描述、可能的形制和功能推测,还附了几张模糊的老插图。
“苏蔓把资料整理好了。”陆晓芸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砚,“你看,铜兽锁,锁契。你这把锁,对上了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,嗯了一声。他现在没心思细看学术报告。
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车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。
陆晓芸走到门边,从猫眼往外看了看,回头对沈砚点点头:“是队里的车。”
她打开门锁。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店门口,雨刷器还在左右摆动。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警察,撑着伞快步走过来。
“陆队。”年轻警察朝陆晓芸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沈砚。
“证物在这。”陆晓芸把那个硬纸盒递过去,“小心,里面东西很脆,直接送证物室,路上别颠。”
“明白。”年轻警察接过盒子,抱在怀里,转身快步回到车上。
陆晓芸扶着沈砚的胳膊: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沈砚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两人共撑一把伞,快步钻进车后座。年轻警察发动车子,掉头驶离“拾光旧物”。
车子开进雨幕里。
街对面,窄巷的阴影里,何文彬胖胖的身子紧贴着湿漉漉的砖墙,大气不敢出。
他刚才鬼使神差溜达到这儿,想看看沈砚店里什么动静,结果就看见警车开了过来。
他看见陆晓芸把那个盒子递给警察,看见沈砚被搀扶着上车。
何文彬的心脏怦怦直跳,像要炸开一样。
完了……东西被警察拿走了……契约……锁……
他猛地转身,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,几乎是跑着冲回自己的“文彬阁”。店门早就关了,他从后门钻进去,反手锁死。
店里没开灯,黑漆漆的。何文彬摸着黑冲到后间的小仓库,哆嗦着手打开角落里一个旧柜子。
里面还有几本账本,纸张都泛黄了。
他一把全抓出来,抱到屋子中间,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。
咔嚓,咔嚓。
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冒出火苗。
何文彬蹲下来,把账本凑近火苗。火舌舔上纸页,迅速蔓延开,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平时总是堆着笑的胖脸,现在全是汗,眼神里满是恐慌。
“不能留……一点都不能留……”他低声念叨着,看着最后一页纸也卷曲、变黑、化成灰烬。
火光熄灭,仓库里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一股烧纸的焦糊味弥漫开。
何文彬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就在这时,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哆嗦着掏出来,屏幕亮光在黑暗里刺眼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“东西不能进警局。”
何文彬盯着这七个字,瞳孔猛地收缩,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警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。
沈砚靠在座椅里,闭着眼。陆晓芸坐在他旁边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老街轮廓。
雨点打在车窗上,噼啪作响。
突然,沈砚身体绷紧了一下,眼睛猛地睁开。
“怎么了?”陆晓芸立刻察觉。
沈砚没说话,手按在自己胸口。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心悸,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……某种感应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放在副驾驶座那个硬纸盒。
盒子安静地放在那里。
但沈砚“感觉”到了,盒子里的铜锁,里面那股沉寂了几十年的执念,此刻正在异常地躁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锁芯里挣扎,想要出来。
“锁……”沈砚声音发紧,“锁不对劲。”
陆晓芸脸色一变,对开车的年轻警察说:“开稳点,快点。”
年轻警察应了一声,稍微加快了车速。
沈砚死死盯着那个盒子,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。那种被无数双眼睛隔着时空盯着的感觉,又来了。
车子驶过一个路口,骑楼街那些高低错落的黑色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逐渐模糊,最后融进一片雨夜的黑暗里。
沈砚回过头,望向车后窗。
雨幕重重,老街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被他们带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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