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色始终沉沉压在头顶，能见度依旧不过五六米。
五人排成松散长队，贴着街边废墟缓步前行，不敢走大路，只钻小巷与夹缝。
林野走在最前，脚步轻而稳，感知像一层薄纱，始终向外铺展。
但凡前方有密集气息、异动、异响，立刻偏路绕行，全程以躲为主，几乎不主动交手。
瘦猴窜在侧方探路，身子瘦小灵活，钻墙缝、跨断砖都利落，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来，比野猫还机警。
胖猴护在陈阳身侧，扛着所剩无几的物资，步子沉，却始终把伤号挡在相对安全的内侧，粗中有细。
陈阳脸色依旧苍白，溃烂手臂隐隐作痛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，尽量跟上步伐，不拖累队伍。
苏烬断后，沉默如影，短刃贴身，目光冷扫后方，把所有可能追来的危险，拦在众人之外。
一路安静，只有鞋底摩擦碎砖的轻响，与远处此起彼伏的嘶吼，在雾里飘得悠远空洞。
胖猴实在憋得难受，又不敢大声，只压着嗓子碎碎念，自带一点笨拙搞笑。
“这雾再不散，我都要长出蘑菇了，走半天连个像样的房子都见不着。”
“以前逛滨城，到处都是吃的喝的，现在连口干净水都跟宝贝似的，世道真变太快。”
瘦猴低声怼他：“少说两句，省点力气，万一要跑你还能多喘两口。”
“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……”胖猴委屈巴巴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说咱们这么走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没人回答。
连林野都没有答案。
前路没有方向，没有终点，没有希望，只有不断往前走、不断活下去这一个执念。
忽然，瘦猴脚步一顿，猛地缩身躲到断墙后，朝众人急急摆手，神色紧张。
“前面有动静！好多……好多脚步声，不是丧尸！”
林野立刻抬手，示意全队噤声、隐蔽。
五人瞬间散开，贴紧残墙、杂物、倒塌门板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感知全力铺开。
前方百米外，十几道鲜活、急促、带着慌乱与贪婪的气息，正朝这边快速移动。
脚步杂乱，说话声粗野，不是丧尸，是活人。
掠夺者。
人数不少，至少十来人，背着包裹、拎着棍棒砍刀，明显是搜刮完一片区域，正在转移。
林野微微蹙眉。
对方人多，装备比他们齐，一旦撞上，必有冲突。
他们这边有伤号，有新手，正面硬拼毫无胜算。
“绕路，往左侧废墟深处走，别出声，别碰杂物。”
他用气音极低吩咐，身形率先贴着墙根，往更狭窄、更破败的巷弄里钻。
众人不敢迟疑，依次跟上，动作轻得像一阵风。
胖猴扶着陈阳，尽量不发出磕碰声响，肥肉紧绷，一脸紧张，却半点不拖后腿。
苏烬最后撤离，目光冷厉扫过掠夺者来向，确认没有被发现，才悄然后退跟上。
一行人钻进错综复杂的废墟夹缝，七拐八绕，彻底隐入浓雾与破败之中。
外面脚步声、笑骂声、粗话渐渐靠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那些掠夺者吵吵嚷嚷，压根没留意，这片死寂废墟里，还藏着五条性命。
直到彻底听不见人声，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，却依旧不敢放松。
陈阳低声喘息，脸色更白：“谢……谢谢，要是撞上他们，我肯定活不成。”
胖猴拍着胸口，后怕不已：“我的娘哎，这群人比丧尸还凶，丧尸只知道咬，他们是真敢杀人抢东西。”
瘦猴心有余悸：“以后更得小心，活人比怪物难防多了。”
苏烬靠在暗处，指尖再次无意识摩挲领口吊坠，眼神微沉，不知想起了什么。
那点细微动作极快，一闪而逝，没人看清。
林野闭目片刻，确认外界彻底安全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，继续走，往更偏的城郊方向，远离主城区人流。”
没有目标，只有远离危险。
五人再次动身，深入更荒芜、更残破的区域。
房屋塌得更彻底，草木疯长，废弃车辆锈迹斑斑，处处透着被世界遗弃的荒凉。
走着走着，林野心底忽然又是一轻。
那道淡如雾气的冷寂气息，在右侧废墟顶端，一闪而过。
没有靠近，没有跟随，只是居高临下，静静看了一瞬，便彻底隐去。
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，从不介入，却从未离开。
风穿过断梁，发出呜咽般的轻响。
远处，又一缕极微弱、极破碎的广播杂音，随风飘来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“……别……信……”
仅此两字，再无声息。
前路依旧茫茫，雾不散，危不止，家无踪，据点无影。
他们只是废土上，一群不停流浪、不停躲避、不停挣扎的孤途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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