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药片静静躺在灰尘里，干净得格格不入。
林野蹲下身，没有触碰，只是用感知轻轻扫过。
没有毒素，没有异常，只是普通的消炎药片，干净、完整，像是刻意留下的伤痕。
胖猴凑过来，瞪圆眼睛压低声音：“大佬，这、这是刚才那东西留的？给我们送药？”
瘦猴也头皮发麻：“它到底想干嘛……帮我们，还是吓我们？”
苏烬垂眸看了一眼药片，冷声道：“别碰，来路不明。”
林野点头，起身移开脚步，绕了过去。
“不用管，走。”
四人轻步下楼，楼道里空荡寂静，那道冷寂气息早已远去，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淡雾痕迹。
一路下行，再无丧尸阻拦，像是被提前清理干净。
谁都心里清楚，是谁做的。
却谁都不提，只当看不见。
走出居民楼，晨雾更浓，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街道狼藉依旧，暗褐血迹斑驳，丧尸零散游荡，嘶吼在雾里飘得悠远，添了几分鬼气。
林野走在最前，感知全程铺开，避开密集尸群，专挑小巷窄道穿行。
胖猴扛着剩余物资，闷声赶路，偶尔喘粗气，却全程不抱怨；瘦猴窜前窜后探路，手脚麻利，嘴却闭得严实；苏烬断后，短刃贴身，但凡有丧尸靠近，一刀了结，干净利落。
四人步调越来越齐，沉默里，多了几分生死同行的默契。
胖猴憋了一路，实在忍不住，小声碎碎念搞笑压惊：
“这雾跟泼了盆墨水似的，再走下去我都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，胖爷我方向感全废。”
“等到据点，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口热水，再煮点热乎的，天天吃干饼干，嘴里都淡出鸟了。”
瘦猴斜他：“就知道吃，能活着到地方就不错了。”
“活着不就是为了口吃的？”胖爷理直气壮，又立刻压低声音，“你说那广播里的据点，靠谱不？”
话音刚落。
林野忽然抬手，比出噤声手势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感知里，前方十米小巷，两道气息截然不同。
一道虚弱、痛苦、颤抖，带着濒死的绝望，没有攻击性。
另一道癫狂、嘶吼、胡言乱语，不断冲撞墙壁，引着附近丧尸缓缓靠近。
“别出声，跟我来。”
林野压低声音，贴着墙根缓步靠近。
雾色散开少许。
巷内景象，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墙角蹲着一个年轻男人，半边手臂灰青溃烂，皮肤紧绷泛死色，却还保留着清晰理智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，眼泪无声滑落，痛苦到极致却不敢哭喊。
是半变人，被感染，却还没彻底沦为怪物，在人与尸之间挣扎。
不远处，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疯癫打转，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，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神会救……喝水会好……跟着走……会活……”
她手里攥着一个破旧木牌，刻着歪歪扭扭的划痕，见人就扑，不是撕咬，只是死死抓住对方，癫狂呓语。
半变人缩在角落，恐惧又绝望，看着疯女人，又看着缓缓靠近的丧尸，眼里只剩等死的麻木。
胖猴捂住嘴，差点惊呼出声，心底发酸，又害怕得发抖。
瘦猴脸色发白，攥紧武器，手足无措。
苏烬短刃微抬，目光冷冽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林野静静感知。
半变人无恶意，疯女人无杀心，只有即将被引来的尸群，是真正危险。
救，还是走。
疯女人忽然转头，看见了四人，尖叫着扑过来，木牌乱挥。
“跟着我！会活！跟着我！”
丧尸被尖叫声吸引，嘶吼着朝巷口涌来。
林野当机立断：“瘦猴引开丧尸，苏烬控制疯女人，别杀，胖猴守路口，我带他走。”
指令清晰，没有犹豫。
三人瞬间行动，没有一句多余问话。
瘦猴捡起砖头扔向远处，拔腿就跑，引着尸群朝另一侧而去；苏烬闪身而上，短刃抵住疯女人肩膀，将人死死按在墙上，不杀不伤，只是控制；胖猴堵在巷口，挥棍威慑，拦住零散丧尸。
林野快步走到半变人身边，低声道：“能走就跟我，不想走，不勉强。”
男人抬头，满脸泪痕，声音嘶哑破碎：“我快变了……别管我，会连累你们。”
“还活着，就不算连累。”林野伸手，“走。”
男人愣了愣，死死抓住他的手，挣扎着站起，脚步踉跄，却咬着牙跟上。
不到一分钟，四人带着半边人撤出小巷。
瘦猴绕路折返，苏烬松开疯女人，任由她在原地癫狂念叨，渐渐远去。
半边人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，低声道谢：“谢……谢谢你们，我叫陈阳，本来和朋友一起，散了……”
他没多说，痛苦刻在脸上。
林野没多问，分给半瓶水、一小块饼干：“能走就一起，到据点再说。”
陈阳用力点头，眼里燃起一丝微弱光亮。
胖猴看着他，心里难受，故意扯话题搞笑：“兄弟，撑住，等找到安稳地方，我给你煮热汤，保准暖乎。”
瘦猴也跟着安慰：“没事，跟着大佬，总能活下来。”
短暂的温暖，压下几分压抑。
队伍多了一人，行进更慢，却也多了一丝人气。
雾依旧浓稠，能见度极低，前后左右全是灰蒙蒙一片，连太阳的轮廓都看不见。
没有路标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地图，没有任何明确目的地。
他们只是在逃。
逃离丧尸，逃离疯子，逃离同类，逃离这座正在腐烂的城市。
林野没有定下任何目标，没有据点概念，没有广播之外的任何线索。
感知只负责保命，脚步只朝着人少、尸少、相对安全的方向乱走。
走到哪，算哪。
活一天，算一天。
胖猴走得气喘吁吁，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大佬，我们这是要往哪去啊？总不能一直这么瞎逛吧。”
瘦猴也跟着点头：“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，天天睡危楼，迟早要出事。”
林野脚步未停，声音平静，没有半点笃定。
“没有目的地，先活着，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真正的安全区、长久据点、稳定藏身之处，对现在的他们而言，还遥远得看不见影子。
广播里破碎的字眼，只是风中残响，连真假都无从分辨，更不足以当作方向。
他们依旧是末日里，无家可归的孤魂。
又走了半个多小时，雾气稍散。
前方出现一片杂乱的老旧平房区，屋顶塌了大半，院墙残破，到处都是废弃杂物，死寂一片。
林野感知铺开。
里面零散几只丧尸，没有大规模尸群，没有活人气息，勉强能临时歇脚、休整片刻。
“前面平房区，暂时落脚，休整一小时再走。”
胖猴瘦猴瞬间松了口气，陈阳也脚步一软，脸上露出疲惫。
苏烬微微颔首，依旧警惕，短刃不离手。
四人一伤患，缓缓朝着残破平房区靠近。
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。
没有人知道还要流浪多久。
没有人知道，所谓的安全据点，究竟在多远的远方。
而平房区坍塌的院墙阴影里，那道淡如雾气的影子，再次无声出现。
没有靠近，没有跟随，只是静静站在暗处，目送他们走入废墟。
风卷着碎雾掠过街道。
前路依旧漆黑，没有光，没有尽头，只有无尽的求生与漂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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