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风裹着碎雾，撞进残破的便利店。
嘶吼与痛呼搅作一团，浑浊的黑影蜂拥而至，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。
林野握棍的手稳得反常，那层无形的感知如同一张网，将周遭所有异动尽数笼在其中。
哪只丧尸先扑，哪只脚步偏斜，哪具躯体转向迟缓，分毫毕现。
他不必抬头看，仅凭心底那阵清晰的发麻与指向，便提前半步侧身避开利爪，棒球棍横抽，精准砸在丧尸耳后薄弱处。
闷响接连响起，没有多余动作，每一击都奔着致命而去。
身旁冷风骤起。
苏烬身形极快，快得只剩一道淡影，短刃贴着丧尸脖颈划过，寒光一闪便收，利落得近乎冷漠。
她不喊，不喘，不犹豫，每一次出刃都精准锁喉，血珠溅在她侧脸，她眼都不眨，仿佛早已对这一切麻木。
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流，甚至没有眼神交汇。
却偏偏步调相合，进退互补。
林野负责预判封堵，将丧尸引向固定方位，苏烬便紧随其后，刃落收尸，一个控场，一个斩杀，默契得不像初次碰面的陌生人。
慌乱的掠夺者早已乱了阵脚。
有人被丧尸扑倒，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一瞬，便被黏稠的咀嚼声取代。
有人试图夺门而逃，刚冲到街口，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尸群淹没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。
不过短短数分钟，便利店外再无活人的声响。
只剩下丧尸漫无目的的徘徊，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甜腐臭。
林野收棍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高热早已褪去，只剩下浑身紧绷后的酸胀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，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意又沉了几分，四肢更有力，感知的边界，又向外拓了小半圈。
不是幻觉，也不是错觉。
每一次直面生死，每一次挥棍搏杀，他都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，变得更强。
苏烬缓缓收回短刃，在衣角上随意擦去血污，动作随意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她抬眼看向林野，目光依旧冰冽，没有感激，没有亲近，只有审视。
像在判断，身边这个人，是暂时的同伴，还是下一个需要提防的敌人。
林野没有上前，也没有开口。
末日降临不过半日，信任二字，比干净的水和饱腹的粮，还要奢侈百倍。
他转身走向货架，动作轻缓，指尖掠过散落的面包、矿泉水、压缩饼干，将保质期最长、最便于携带的物资，一一塞进背包。
苏烬站在原地，并未争抢，只是守在门口，短刃垂在身侧，警惕着门外游荡的丧尸。
她占着制高点，但凡有丧尸靠近，便会悄无声息上前，一刀了结，全程不发出半点多余动静。
林野默默分出一半物资，放在离她两步远的地面上。
没有说话，只是示意。
见者有份，并肩作战，各取所需，不多纠缠。
苏烬垂眸看了眼那袋水和干粮，沉默片刻，弯腰捡起，没有拒绝，也没有道谢。
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嘶吼，与两人轻浅的呼吸。
林野靠在货架角落，短暂休整，感知始终铺开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十几米外的街巷，丧尸零散游荡，暂时没有大规模尸潮逼近。
可就在这时，一道极其不协调的声音，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不是嘶吼，不是碰撞，是带着哭腔、又强行装硬的嘟囔，还夹杂着重物拖拽的哗啦声响。
“妈的、妈的……怎么就遇上这破事了，胖爷我还没吃够火锅呢……”
“别追了别追了！肉柴！真的柴！”
声音粗哑，带着点滑稽的慌乱，由远及近，直奔便利店方向而来。
林野眉心微蹙。
感知里，两道气息一慌一乱，笨重迟缓，正被三只丧尸追着狂奔。
一道气息肥硕笨重，力气不小，却跑得跌跌撞撞，时不时发出哀嚎。
另一道瘦小灵活，蹿上蹿下，嘴里骂骂咧咧，却始终没丢下身边那个胖子。
是两个活人。
一胖一瘦。
苏烬也瞬间绷紧身形，短刃再次握紧，目光冷厉地望向巷口。
下一秒，两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冲了出来。
胖子扛着半袋大米，气喘如牛，脸上糊满灰尘，跑一步喘三下，肥肉乱颤。
瘦子挎着破布包，手脚麻利，时不时回头扔块砖头砸丧尸，嘴就没停过。
“胖爷你跑快点！再慢咱俩都得变点心！”
“我他妈也想快！腿不听使唤啊！”
两人慌不择路，一眼瞥见便利店门口的两人，以及满地丧尸尸体，瞬间僵在原地，脸都白了。
丧尸嘶吼着逼近，距离不过数米。
胖子腿一软，差点瘫坐在地上，瘦子也瞬间噤声，大气不敢喘。
四目相对。
林野、苏烬。
胖、瘦二人。
绝境之中，又多了两张陌生的脸。
而巷尾深处，那道淡如雾气的影子，再次停驻。
依旧沉默，依旧旁观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，看着新的人，汇入这场末日乱局。
风卷过碎雾，街道死寂。
林野缓缓握紧棒球棍，指尖泛白。
这两个人，留，还是走。
救，还是视而不见。
选择，再一次摆在眼前。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296180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