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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侍郎亲临,明枪暗箭

两日之后,城郊官道之上,一队人马仪仗鲜明,缓缓而来。

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官袍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正是当今户部侍郎——苏怀安。

他此行明为奉旨探查曲辕犁实效,暗地里,却是要查清林玄底细,顺便给周虎出气,将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势力捏在手里,或是直接碾碎。

“大人,前方就是寒院。”亲随低声提醒。

苏怀安抬眼望去,只见一座修葺一新的小院,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,却并无刻意逢迎的排场。林玄带着赵承宇、李烈等人,早已在门外等候,姿态恭敬,却不显卑微。

“草民林玄,恭迎侍郎大人。”林玄微微躬身,声音平静。

苏怀安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,见此人虽衣着朴素,却气度沉稳,眼神深邃,全然不像一个落魄蒙学先生,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。

“你就是林玄?”苏怀安语气淡漠,带着高官惯有的威压,“曲辕犁一事,陛下颇为关注,本官奉旨前来查看,你且如实说来,不得有半分虚言。”

“大人尽管查验,草民定知无不言。”林玄不卑不亢。

苏怀安冷哼一声,径直走入院内。目光一扫,便看见院中放置的几具曲辕犁,形制精巧,与寻常犁具大不相同。他虽不事农耕,却也能看出其中巧思。

“听闻这曲辕犁,一日可耕一亩多地,亩产还能增三成?”苏怀安抚着衣袖,语气带着几分不信。

“大人一看便知。”林玄示意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农户。

那农户牵着耕牛,驾起曲辕犁,下田耕作。不过片刻,便耕出长长一条土垄,深浅均匀,牛不喘、人不累,动作轻快流畅。

苏怀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却并未表露,只淡淡道:“看着倒是轻巧,是否真如传闻那般,还需长久验证。”

他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盯住林玄:“林先生一介书生,大病一场,便凭空造出如此农具,又能收拢退伍老兵、铁匠农户,手笔不小啊。本官倒是好奇,先生师从何人,家乡何处,此前又在何处高就?”

来了。

林玄心中了然,这便是试探与查底。

他从容一笑:“草民出身贫寒,自幼父母双亡,蒙乡邻接济,才读了几年书。屡试不第,便心灰意冷,隐居寒院。前些日子高热昏迷,恍惚之中似有古人入梦,授了些许农耕改良之法,醒来便凭着记忆画出曲辕犁,实属侥幸。”

这番说辞半真半假,虚无缥缈,却又让人无从辩驳。

苏怀安眉头微蹙,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:“古人入梦?林先生,这话哄一哄乡野百姓尚可,在本官面前,还是实话实说为好。”

“大人明鉴,草民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林玄神色不变,“至于收拢人手,不过是见他们可怜,给一口饭吃。李老兵曾为国征战,伤残无依;王铁匠手艺精湛,家贫如洗;这些孩子更是无家可归。草民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心,从不敢有非分之想。”

李烈也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末将李烈,当年战场伤退,承蒙林先生收留,才有安身之所。心中唯有感激,绝无异心。”

苏怀安盯着李烈看了半晌,见他一身铁血气质,不似作伪,心中暗忖:这林玄倒是会收拢人心,连退伍老兵都能收服,不可小觑。

他心中一动,忽然笑道:“林先生既有如此大才,又有陛下看重,何不随本官回京,入工部任职?以先生之能,必能改良更多农具,造福天下。”

这是明着拉拢,实则试探。

若林玄答应,便等于落入朝廷掌控,日后一举一动皆被监视;若拒绝,便是心怀异志,立刻可以扣上不臣的帽子。

院内气氛瞬间一紧。

赵承宇手心捏汗,李烈眼神微沉,王铁匠更是紧张地看向林玄。

苏怀安嘴角噙着冷笑,静静等待林玄回答。

只见林玄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:

“大人美意,草民心领。只是草民闲散惯了,不堪朝堂束缚。再者,曲辕犁、水车、堆肥之法,皆需扎根乡野,亲自示范推广,才能真正惠及百姓。若草民入京,这些农事反倒无人主持,岂非辜负陛下爱民之心?”
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,直接将皇帝抬出来:

“草民愿留在城郊,一心钻研农耕技艺,为陛下分忧,为百姓解难。如此,才是草民最该做的事。”

一番话,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
既拒绝了入京,又表了忠心,连苏怀安都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苏怀安脸色微沉,心中暗骂一声油盐不进,却也只能压下火气,皮笑肉不笑:“林先生倒是一心为民,可敬可佩。”

他不再提招揽之事,转而问道:“方才听闻,你还有水车、堆肥之法?一并说来,本官要一并上奏陛下。”

“草民遵命。”

林玄从容不迫,将水车灌溉、堆肥增产的原理简单说明,既不藏私,也不过分暴露底牌。

苏怀安越听越是心惊。

这哪里是什么蒙学先生,分明是胸有沟壑的大才!

一个曲辕犁已是国之重器,再加水车、堆肥,此人若为他人所用,必成心腹大患。

“好,好一个农耕奇才。”苏怀安语气意味深长,“本官会如实上奏陛下。只是林先生切记,陛下仁厚,却也明察秋毫,安分守己,方能长久。”

“草民谨记大人教诲。”林玄微微低首。

苏怀安又在寒院盘桓片刻,暗中观察人手布局,见院内护卫有序、人心齐整,更是忌惮。他没再刁难,也没找到任何把柄,最终只能带着亲随,悻悻离去。

人一走,寒院内众人顿时松了口气。

“先生,好险!”赵承宇心有余悸,“那苏怀安眼神太吓人了,弟子还以为……”

“以为他会把先生带走,或是治我们的罪?”林玄轻笑一声,“他不敢。陛下需要我,百姓需要我,他动我,就是动自己的政绩。”

李烈沉声道:“此人虽走,却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周虎是他的人,他必定会暗中报复。”

“报复是一定的。”林玄眼神变冷,“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
他看向众人,语气沉稳有力:

“从今日起,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王铁匠加快打造水车、曲辕犁,公开售卖,让更多农户受益,把民心扎得更牢。”

“第二,李烈加强护卫,暗中布点,留意苏怀安与周虎的动静,他们敢来捣乱,就地拿下,送官查办。”

“第三,承宇,整理账目与农耕成效,我要亲自写一封表文,上奏陛下。”

赵承宇一怔:“先生要给陛下上书?”

“不错。”林玄望向京城方向,目光深邃,

“苏怀安会在奏折里抹黑我,那我便直接让陛下看到真相。

他打他的暗枪,我走我的明路。

这一局,要赢,就赢得堂堂正正。”

夕阳落下,寒院被染成金红。

一场来自京城的试探暂时落幕,可更深的暗流,才刚刚开始涌动。

周虎的报复、苏怀安的算计、京城皇子的目光、天子的猜忌……

林玄站在院中,轻轻握拳。

大靖的棋盘,他已经落下第七子。

这一次,他要主动出手,把局面,彻底搅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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