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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醒转时,日暮西沉,余晖透过窗棂,在榻边投下斑驳碎影。
沈令微守在床边,见母亲睫毛轻颤,立刻俯身:“母亲,您感觉如何?”
柳氏眨了眨眼,看清女儿眼底红丝与憔悴,虚弱一笑:“好多了,只是头晕未消。让你挂心了。”
“该说这话的是我。” 沈令微握紧母亲温暖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腕间微凉肌肤,“府医说您需静养,万事有我。”
柳氏点头,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,忽然轻叹:“我此番晕倒,怕不是意外吧?”
沈令微心头一紧,母亲竟早有察觉。她斟酌着开口:“府医说,您是误食未脱毒的苦杏仁,又饮了雨前龙井,才引发中毒。那杏仁,来自沈令婉送来的糕点。”
柳氏脸色微沉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却无太多惊惶,仿佛早有预判:“果然是她。我早觉她心思深沉,藏着戾气,却未料她竟真敢对我下手。”
“母亲早怀疑她?” 沈令微愣住。
“她是你二叔的私生女,寄人篱下多年,眼底怨怼藏不住。” 柳氏语气疲惫,“我念及她母亲托孤之请,又顾全沈家名声,对她多有宽容,原是想感化她,终究是我天真了。”
“可她都要您的命了!” 沈令微急声道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“名声怎比得上您的安危?”
“傻孩子。” 柳氏抬手抚她发顶,掌心温润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世事并非非黑即白。再看看吧,或许她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沈令微望着母亲眼底包容,又气又急。前世母亲的死,便是这份过度宽容酿成的悲剧。她语气郑重:“母亲可以不罚她,但必须防着她。往后她送来的任何东西,绝不能碰。”
柳氏看着女儿较真模样,缓缓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伺候母亲睡下,沈令微回到汀兰水榭时,夜色已浓。画屏点亮烛火,端来温热的粥:“小姐,多少吃点垫垫,不然身子扛不住。”
沈令微无心进食,摆手让画屏放下,转身从袖中取出那支玉钗。烛光下,红痕愈发清晰,仿佛带着温热脉搏,灼烧着她的掌心。指尖摩挲着钗身繁复古图腾,忽然瞥见内侧刻着三个极小的字 ——“藏锋谷”。
藏锋谷?
从未听闻的名字,是地名,还是隐秘组织?母亲为何将这三字刻在玉钗上,沈令微攥紧玉钗,心头疑云密布。母亲的过往、沈家的秘辛,似乎都藏在这枚不起眼的玉钗之中。
“小姐,您在看什么?” 画屏凑近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 沈令微将玉钗藏回袖中,指尖仍残留着玉质微凉,“只是看看母亲的旧物。”
她拿起勺子刚要喝粥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,似枯枝被踩断。沈令微动作一顿,与画屏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。
“谁?” 她低喝一声,顺手抓起桌上白瓷茶杯,指尖紧扣杯沿。
窗外静了片刻,一道熟悉的男声压低传来:“是我。”
顾晏清?他怎会深夜至此?
沈令微皱眉,示意画屏去查看。画屏掀开窗帘一角,果然见顾晏清立在石榴树下,月色将他身影拉得颀长,玄袍与夜色相融,唯有腰间墨竹药囊泛着淡淡光泽。
“小姐,是顾小侯爷。” 画屏低声回禀。
“他有何要事?”
“关于你母亲中毒之事,我有话要说。” 顾晏清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穿透了夜的静谧。
沈令微心中一动,对画屏道:“你去门口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画屏应声退下,沈令微推开窗缝,冷声道:“顾小侯爷深夜到访,就不怕落人口舌?”
顾晏清似未察觉她的嘲讽,目光紧锁着她,语气凝重:“我查到了关键线索。” 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,递了过来。
沈令微犹豫片刻,伸手接过。纸包里是白色粉末,看似寻常面粉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,萦绕鼻尖,令人不适。
“这是‘牵机散’。” 顾晏清道,“无色无味,与苦杏仁混合后毒性倍增,正是你母亲中毒加重的根源。我从沈令婉的丫鬟绿萼房里搜出的。”
沈令微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粉末仿佛带着剧毒,让她瞬间寒意彻骨。沈令婉竟早有杀心,绝非一时疏忽!
“你为何要查她的丫鬟?” 沈令微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。两人向来互相戒备,他为何要出手相助?
“我追查西域迷迭香来源时,发现绿萼频繁与府外之人接触。” 顾晏清语气平淡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我虽与沈令婉无冤无仇,却不齿这种阴毒手段,更不容许有人在沈府兴风作浪。”
这个理由虽牵强,沈令微却无暇深究。当务之急,是抓住沈令婉的把柄。
“有了这个,便能定她的罪?”
“不够。” 顾晏清摇头,“牵机散并非绝无仅有,她大可推说是绿萼私藏,与她无关。而且绿萼是她心腹,宁死也不会招供。”
沈令微攥紧纸包,指节泛白,心头涌上一阵失望。
“不过,我还发现一事。” 顾晏清话锋一转,“沈令婉近期常偷偷去城外破云庙,似在与何人接头。我怀疑,她背后有同伙,牵机散与迷迭香,都是同伙所赠。”
沈令微愣住了。她原以为沈令婉只是孤身作恶,没想到竟有靠山。
“你可知她接头之人是谁?”
“尚未查清。” 顾晏清道,“破云庙偏僻,我几次跟踪都被察觉。但我敢肯定,此事与你母亲玉钗上的‘藏锋谷’,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藏锋谷” 三字入耳,沈令微瞳孔骤缩,猛地抬眼:“你怎会知道这三个字?”
顾晏清眸色微动,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。月光下,那玉佩的材质、纹路,竟与沈令微手中的玉钗一模一样!
“这是苏晚卿父亲的遗物。” 顾晏清缓缓道,“他临终前说,此乃藏锋谷信物,遇危可凭此求助。苏晚卿今日告知我,她父亲遭人陷害,与沈令婉父亲的走私案息息相关。而藏锋谷,是收留冤屈之人、追查真相的隐秘组织 —— 你母亲的玉钗,便是藏锋谷的信物。”
沈令微震惊地看着契合的玉佩,瞬间豁然开朗。母亲与藏锋谷的关联、当年暗中相助苏晚卿的缘由,都有了答案。而沈令婉的报复,恐怕不仅是为父报仇,更是为了追查藏锋谷的线索。
“看来,我们追查的是同一件事。” 顾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郑重,“沈令婉的目标不仅是你母亲,更是藏锋谷。单凭你我之力,难查清真相,更难扳倒她。”
沈令微沉默了。顾晏清说得没错,沈令婉狡猾多端,背后又有同伙,她孤身一人难以抗衡。而顾晏清有身手、有线索,与他合作,是当前唯一的选择。
可前世的隔阂与戒备,让她难以全然信任。
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顾晏清道:“我知道你不信任我。但我可以保证,我与沈令婉势不两立 —— 我要还苏晚卿父亲清白,更要查清藏锋谷与当年走私案的关联。我们可以暂时联手,扳倒沈令婉、查清真相后,再各走各路。在此期间,我绝不会伤害你和你母亲,所有行动,共同商议。”
沈令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想起母亲中毒的模样、沈令婉得意的狞笑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完整的玉佩。月光下,玉佩上的图腾熠熠生辉,似在催促她做出决定。
她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将玉钗与他的半块玉佩紧紧贴合:“好,我答应联手。但你记住,若你敢背叛我,或伤害我母亲,我就算拼了性命,也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顾晏清看着契合的玉佩,眸色深沉如夜,伸手与她交握。掌心相触,一丝微凉温度传来,沈令微心中虽仍有戒备,却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笃定。
“明日丑时,城外破云庙附近的山神庙,我等你。” 顾晏清道,“我们一起跟踪沈令婉,查清她接头人的身份。”
“好。” 沈令微点头,声音清脆而坚定。
顾晏清不再多言,转身纵身跃入夜色,玄袍翻飞如蝶,身手矫健如豹,转瞬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中。
沈令微站在窗边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指尖摩挲着玉佩。夜风拂过,烛火摇曳,映得她眼底明暗不定。一场关乎真相、复仇与守护的硬仗,已悄然拉开序幕。而她与顾晏清这对曾经针锋相对的人,也因这场阴谋,结成了暂时的同盟,共同对抗沈令婉及其背后的黑暗势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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