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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姐醒了?可算让我松了口气。”
轻柔的话音落时,沈令婉已提着裙摆缓步走入。一身月白襦裙衬得她身形纤弱,鬓边簪一朵小巧珍珠花,眉眼温顺得如同无害的小鹿。她手中捧着食盒,行至床边时,眼圈先自红了一圈,语气满是担忧:“听闻姐姐摔伤昏迷,我这心一直悬着,特意炖了燕窝粥,姐姐快趁热用些吧。”
若是前世,沈令微定会被这副真切模样打动,只当她是真心疼惜自己的好妹妹。可如今再对上那双看似纯澈的眼眸,她只觉后背发寒 —— 那眼底藏着的算计,比毒蛇信子还要阴冷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永安七年三月,正是沈令婉暗中布局的开端。这次 “意外” 摔下假山,哪里是什么巧合。
“有劳妹妹挂心了。” 沈令微语气平淡,再无往日那般拉着她嘘寒问暖的热络,只微微偏头,看向刚端水盆进来的画屏,“先放着吧,我刚醒,没什么胃口,也不想起身梳洗。”
沈令婉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,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,转瞬又柔声道:“姐姐是还不舒服吗?也是,摔得那样重,定然疼得厉害。都怪我,昨日没能跟紧姐姐,不然也不会让你……” 她说着,声音便染了哭腔,一副满心自责的模样。
画屏在旁听得心软,忍不住替她辩解:“表小姐别这么说,昨日是老夫人留您说话,您也不知道小姐会走那条路……”
“话虽如此,终究是我没照顾好姐姐。” 沈令婉轻轻拭了拭眼角,目光忽然落向沈令微的手,“姐姐手里攥着什么?”
沈令微掌心一紧。
那支断钗是她重生的凭证,是母亲唯一的念想,绝不能落在沈令婉眼里。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锦被,语气淡得不起波澜:“没什么,许是昏迷时攥紧的帕子。”
沈令婉的视线在被面停留片刻,没再追问,转而笑着提起另一桩事:“对了姐姐,我方才来的路上,看见镇北侯府的人了,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。顾小侯爷也在呢,他听闻姐姐摔伤,还特意问了好几句,瞧着很是关切。”
来了。
沈令微心底冷笑。
沈令婉最擅长这般,看似无意提起顾晏清,实则步步引她动心。前世,正是她一次次在耳边挑拨 “顾小侯爷看你的眼神不一样”“他定是心悦姐姐”,才让她那点朦胧好感,烧成飞蛾扑火般的执念。
“与我何干。” 沈令微垂着眼帘,冷淡毫不掩饰,“我与顾小侯爷素无深交,他不过是碍于两家情面,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沈令婉彻底怔住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:“姐姐…… 你怎会这么说?顾小侯爷年轻有为,容貌气度皆是上上之选,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……”
“妹妹若是倾慕,尽可去争取。” 沈令微抬眼,目光直直撞向她,锐利如刀,“不必将我扯进去。”
沈令婉心头猛地一跳,莫名慌了神。
今日的沈令微,实在太不一样了。从前提起顾晏清,她眼底总藏着少女羞涩,可此刻,那双漂亮杏眼里只剩疏离,甚至还裹着一丝极淡的厌恶。
难道是撞坏了头,连性子都变了?
“姐姐说笑了,我只是觉得……” 沈令婉强压下不安,勉强笑道,“只是觉得顾小侯爷与姐姐很是相配。”
“配不配,从不是旁人说了算。” 沈令微掀开锦被,画屏连忙上前搀扶,“我累了,想再歇歇,妹妹请回吧。”
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,沈令婉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,只得勉强福身:“那姐姐好生休养,我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,她提着一口未动的食盒转身离去。行至门口时,脚步微顿,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沈令微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。
待她走远,画屏才怯怯开口:“小姐,您今日对表小姐…… 是不是太冷淡了?她也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?” 沈令微轻笑一声,自被中取出那支断钗,置于阳光下细看。玉钗断口虽无血迹,却隐有一道极淡红痕,如沁入玉骨的朱砂,“画屏,你记住 —— 这府里最不能信的人,就是沈令婉。”
画屏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怎会这么说?表小姐她……”
“她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妹。” 沈令微打断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她是我早逝二叔在外的私生女。二叔意外身亡后,她母亲走投无路,才把她送到沈家寄养。母亲心善,怕她受人轻贱,才对外瞒了身世,只说是远亲。”
可她掏心掏肺照拂的人,却恨她出身,妒她所有,最后用最阴狠的手段,毁了她一生,害了她母亲,倾覆了整个沈家。
画屏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。
沈令微指尖抚过玉钗纹路,心头骤然一紧。
前世母亲死因蹊跷,府医只说是急病暴毙。可现在想来,以沈令婉的心机,母亲的死,十有八九是她动的手脚!母亲身体一向康健,怎么会毫无征兆骤然离世?恐怕就是这一两年内!
“不行,我要立刻去见母亲!” 沈令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“画屏,快帮我更衣!”
话音刚落,门外已传来脚步声,管家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:“大小姐,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要事商议。”
沈令微动作一顿。
老夫人。
她那位祖母,向来偏疼沈令婉,对她这个亲孙女反倒冷淡。前世,正是老夫人力主她嫁入顾府,口口声声 “顾家势大,可护沈家”,如今想来,分明是被沈令婉吹足了枕边风。
这个时候传她,会是何事?
沈令微缓缓握紧掌心玉钗,眼底警惕渐浓。
无论是什么事,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。
“知道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 她沉声应下,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只有她自己清楚,胸腔里的心脏正剧烈跳动。
这一世的棋局,已然开局。
而她,必须步步为营,才能踏碎那些致命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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