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床单——像个病房，但又不太一样。
昨晚从纺织厂回来之后，沈霜说太晚了，直接把他拉到这个基地宿舍，扔下一句“明天办入职手续”就走了。
林夜当时累得眼皮都睁不开，倒头就睡。
现在……
他看了一眼窗外，天已经大亮。
敲门声还在继续，砰砰砰的，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林夜爬起来，晃了晃脑袋，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——甚至比昨天更有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虚拟面板：
污染值：42%
力量：+155%
速度：+125%
神经反应：+205%
睡一觉还涨了1%。
林夜满意地关掉面板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苏糖糖，今天没穿校服，换了一套宽松的卫衣，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。
“早啊疯子哥！”她笑嘻嘻地把豆浆包子塞过来，“队长让我带你去办入职，顺便吃早饭。”
林夜接过豆浆喝了一口，温的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八点半。快点的吧，队长最讨厌人迟到。”
林夜咬着包子，跟着苏糖糖往外走。
基地比他想象的大。
昨天来的时候是晚上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没看清。现在白天一看，这地方简直像个小型军事基地——几栋灰色的楼房，中间一个大操场，停着十几辆黑色涂装的车，还有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在跑步训练。
“这是第七大队的驻地。”苏糖糖边走边介绍，“咱们队总共87个人，分三个小队。队长沈霜带的是第一小队，也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批人。”
林夜点头。
“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平时在外面执行任务，很少回来。所以基地里常驻的也就三四十号人。”
她带着林夜进了一栋楼，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。
门上贴着个牌子：后勤保障科。
“进去吧，办手续找王姐。”苏糖糖拍拍他肩膀，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林夜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微胖，戴着眼镜，正对着电脑敲键盘。看见林夜进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林夜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坐。”王姐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，“把这些都签了。”
林夜坐下，拿起文件翻了翻。
保密协议、聘用合同、免责声明、紧急联系人登记……比昨天那份厚了三倍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废话，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。”王姐推了推眼镜，“合同看清楚啊，试用期三个月，月薪两万，五险一金全交，包吃包住。出任务有额外补贴，受伤有工伤险，牺牲了有抚恤金。”
林夜挑眉。
两万？
比他之前在公司累死累活还高。
“签。”
他拿起笔，刷刷刷把名字全签了。
王姐收好文件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推过来。
“你的证件、通讯器、门禁卡。通讯器24小时开机，有任务随时通知。门禁卡只能刷你的宿舍和公共区域，其他地方的权限以后再说。”
林夜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一张黑色证件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一行字：国家异常管理局第七行动队·特聘顾问。
“特聘顾问是什么级别？”他问。
王姐看他一眼：“副队长级。比普通队员高，比队长低。”
“工资呢？”
“刚才不是说了吗，两万。”
林夜满意地收起证件。
王姐又拿出一张卡：“食堂饭卡，里面预存了五百块，不够自己充。”
林夜接过卡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我之前的衣服还在公司……”
“不用管，有人去处理了。”王姐摆摆手，“你现在是林夜，但也不是之前的林夜了。明白吗？”
林夜沉默了两秒。
明白。
从灰雾降临那一刻起，那个加班改PPT的林夜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是新的林夜。
代号：疯子。
走出办公室，苏糖糖还靠在墙上等他，手里又捧着一包新薯片。
“办完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走，带你去认认人。”苏糖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，“顺便告诉你，队里有些人……可能不太欢迎你。”
林夜跟上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空降啊。”苏糖糖嚼着薯片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第七大队成立三年了，从来没有什么特聘顾问。你一来就是副队长级，有人心里不平衡很正常。”
林夜笑了。
“不平衡？那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苏糖糖回头看他一眼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。”
食堂在一楼，这会儿正好是早饭时间，人挺多。
苏糖糖带着林夜走进去，原本嘈杂的食堂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
有好奇的，有打量的，有冷漠的，还有……带着明显敌意的。
林夜面不改色，跟着苏糖糖去打饭。
打完饭，苏糖糖带他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习惯就好。”
林夜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但那些目光一直没移开。
吃了没两口，一个人走到他们桌前，站住了。
林夜抬头。
是个男的，二十七八岁，寸头，国字脸，身材壮实，穿着黑色的作训服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精壮的小臂。他低头看着林夜，眼神不善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？”
苏糖糖皱眉：“周海，你想干嘛？”
周海没理她，继续盯着林夜。
“听说你昨天一个人进了A级污染区，还活着出来了？”
林夜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慢嚼完，咽下去。
“嗯。”
“呵。”周海冷笑一声，“你知道我们队去年打A级污染源死了多少人吗？三十七个。你一个人就搞定了？”
林夜抬头看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周海双手撑在桌上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十足。
“我想说，别以为上面给你个顾问的头衔，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A级污染源什么样，我们比你清楚。你一个人活着出来——要么是运气好，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要么是你在撒谎。”
食堂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边。
苏糖糖站起来：“周海！你够了啊！林夜的污染值检测报告你又不是没看——”
“我看过了。”周海打断她，“41%。一个接触灰雾第一天的人，污染值41%，还杀了A级污染源？你信吗？”
苏糖糖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周海重新看向林夜，眼神里带着挑衅。
“怎么，哑巴了？”
林夜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
周海一愣。
林夜站起来。
他比周海矮半个头，身材也没那么壮，但站起来的那一刻，周海莫名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说我运气好。”林夜看着他，“行，就算我运气好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周海又退了一步。
“你说我撒谎。”林夜又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行，就算我撒谎。”
周海后背撞上了旁边的桌子，退无可退。
林夜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——明明是仰视的角度，但周海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野兽盯着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林夜轻声问，“打一架？证明你比我强？”
周海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林夜笑了。
“行，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张开双手。
“来吧。我让你三招。”
食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周海的脸色涨红，青筋暴起。
“你他妈找死——”
他一拳砸过来！
林夜没躲。
砰！
拳头砸在林夜胸口。
林夜纹丝不动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周海愣住了。
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，就算是队里的老队员也不敢硬接。可眼前这个人……
林夜低头看了看胸口，又抬起头，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第一招。”
周海咬咬牙，第二拳直接砸向林夜的脸！
林夜还是没躲。
砰！
拳头砸在脸颊上，林夜的头偏了一下，又转回来。
脸上连红都没红。
“第二招。”
周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。
他后退一步，没敢出第三拳。
林夜看着他。
“第三招，还打吗？”
周海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
林夜拍了拍胸口被砸过的地方，又摸了摸脸。
“你打完了，该我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周海下意识抬手护住头。
然后——
林夜从他身边走过，直接走向食堂门口。
“放心，我不打你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但下次想找事，先想清楚——你连让我还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周海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。
整个食堂鸦雀无声。
林夜走到门口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向苏糖糖。
“对了，帮我打听一下，这附近哪儿有卖衣服的？我就这一身，都馊了。”
苏糖糖愣了两秒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好好好，我一会儿带你去！”
林夜摆摆手，推门出去了。
食堂里这才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周海还站在原地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：“海哥，别跟他一般见识，那人就是个怪物……”
周海攥紧拳头，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
刚才林夜走过来的时候，他连动都不敢动。
那种压迫感，比面对A级污染源还可怕。
下午，苏糖糖带着林夜去了趟市区。
灰雾已经散了很多，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除了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巡逻，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。
林夜走在街上，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路人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他们不知道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城市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灰雾里，不知道有多少怪物还在暗处潜伏。
他们只知道今天太阳照常升起，日子还要继续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苏糖糖在旁边问。
林夜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苏糖糖看了他一眼，难得正经地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，挺好的？”
林夜没说话。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苏糖糖说，“知道得越多，越害怕。像我们这种人，其实是最惨的——知道了真相，又没办法不管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了笑。
“所以你这种不怕死的，我们特别需要。”
林夜看她一眼。
“你几岁？”
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岁说这种话？”
苏糖糖眨眨眼：“天才嘛，懂得多。”
林夜笑了。
两人进了一家商场，林夜随便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。结账的时候，他摸了摸口袋，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早不知道扔哪去了。
苏糖糖递过来一张卡：“用这个。”
“什么卡？”
“队里的公用卡，买东西报销。”她挤挤眼，“反正你以后要出任务，置装费应该的。”
林夜接过卡，看了看。
“那我多买几件？”
“随便买。”
最后林夜买了五件T恤、三条裤子、两双鞋，外加一件外套。
苏糖糖看着那一堆袋子，啧啧两声。
“你这是要把一年的都买齐啊。”
“懒得老出来。”
回到基地的时候，天又黑了。
林夜把东西扔回宿舍，正想去食堂吃饭，通讯器忽然响了。
他低头一看，是沈霜发来的消息：
会议室，现在。
林夜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办公楼走。
会议室在三楼。
推门进去，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。沈霜坐在主位，旁边是周铭，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面孔。
沈霜看见他进来，点了点头。
“坐。”
林夜坐下，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除了周铭，另外三个人都是生面孔。两男一女，年纪都不大，但眼神都很锐利——一看就是老队员。
沈霜开口：“介绍一下，这是林夜，新来的特聘顾问。”
那三个人看着林夜，表情各异。
其中一个平头男淡淡开口：“听说过。今天在食堂，让周海连手都不敢还的那个？”
林夜看他一眼。
“你是？”
“第二小队，赵虎。”
林夜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另一个短发女人开口：“我是第三小队，方琳。林顾问，听说你一个人杀了织梦者？”
“运气好。”
方琳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
最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的说：“我是第二小队，钱程。林顾问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林夜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“你的污染值现在是42%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昨天从织梦者那里出来的时候，最高飙到97%。97%还能活着回来，还能恢复到这个数值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夜挑眉。
“意味着什么？”
钱程推了推眼镜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意味着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，唯一一个能在高污染状态下保持理智的人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沈霜盯着林夜，眼神复杂。
林夜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呢？你们要研究我？”
钱程摇头。
“不，我是想告诉你——从现在开始，盯着你的人很多。总部那边已经有人提出要对你进行深度检测，甚至有人建议把你隔离起来，长期观察。”
林夜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隔离？”
“别急。”沈霜开口打断，“那些建议都被我压下去了。你现在是第七大队的人，只要我还活着，没人能动你。”
林夜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沈霜继续说：“叫你过来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三天后，总部会派人下来。到时候可能会找你谈话，也可能会有一些……测试。”
“什么测试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霜说，“但不管是什么，我希望你配合。至少表面上，要配合。”
林夜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如果我不配合呢？”
沈霜盯着他。
“那你就真的要被隔离了。”
林夜笑了。
“行，我配合。”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向沈霜。
“对了，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失控了，变成怪物了——你会亲手杀了我吗？”
沈霜愣住了。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林夜看着她，等着答案。
沈霜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
“会。”
林夜笑了。
那笑容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289853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