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平台下降了整整三分钟。
林夜站在最前面，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黑暗。耳边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，和身后那些黑衣队员压抑的呼吸。
叮。
平台停住了。
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印着黑色的编号：B8。
地下八层。
沈霜走上前，在门边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。红灯闪烁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门从里面锁死了。”她皱眉，“技术组，能破解吗？”
那个眼镜男——周铭——蹲在面板前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接上，手指飞快敲击。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
话音刚落，金属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砰！
所有人都退后一步，举起武器。
砰！砰！
又是两声。
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，一下比一下重。厚重的金属门竟然开始微微变形，门框周围迸出火星。
沈霜脸色一变：“退后！所有人退后！”
队员们刚往后撤了几步——
轰！
金属门整个飞了出去，砸在后面的墙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门洞里一片漆黑。
然后，有东西出来了。
那不是人。
那东西曾经是人——穿着监测站的工作服，戴着工牌，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。四肢反关节着地，像蜘蛛一样爬行，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，脸朝上，嘴张得老大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。
他的眼睛还在。
但那眼睛里只有疯狂。
苏糖糖低声说：“污染者……污染值超过60%，彻底失控了。”
那东西看见他们，咯咯咯的声音更响了，四肢一蹬，像炮弹一样冲过来！
速度极快！
沈霜正要下令开火——
一道人影从她身边掠过。
林夜。
他一步跨到那东西面前，在那东西张开嘴要咬下来的瞬间，一拳砸在它脸上。
轰！
那东西整个身体横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墙都裂了。
但它还没死。
它从墙上挣扎着爬起来，脖子扭得更厉害了，咯咯咯的声音变成了嘶吼，再次扑过来。
林夜眯眼。
这东西比他想象的硬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侧身躲过扑咬，反手一把抓住那东西的后颈，往地上狠狠一掼！
轰隆！
地面龟裂。
林夜抬起脚，对准那东西的脑袋——
一脚踩下去。
噗。
嘶吼声停了。
安静了。
林夜收回脚，低头看了看鞋底沾上的东西，皱了皱眉，在墙上蹭了蹭。
“这玩意儿就是污染者？”
他回头，看见所有人都愣在原地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苏糖糖手里的薯片袋都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徒手杀了污染者？”
林夜挑眉：“不然呢？还要给它磕一个？”
沈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震撼，走上前查看那具尸体。
污染者，污染值超过60%的人类变异体，力量和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倍以上，常规武器很难杀死。
而林夜，三拳一脚，解决了。
就像杀鸡一样简单。
她看向林夜的眼神变了。
这个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继续往里面走。
地下八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——宿舍、食堂、娱乐室。墙上还贴着三个月前的值班表，角落里堆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。
一切都显示，这里之前是有人正常生活的。
直到灰雾降临。
直到那个东西从更深的地下爬出来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金属门，门上印着红色的警示标志：高危区域，未经授权禁止入内。
此刻，门虚掩着。
里面有光。
不是灯光，是一种诡异的幽蓝色，从门缝里透出来，忽明忽暗。
沈霜抬手，所有人停下。
她看向周铭。
周铭蹲下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，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伸进去。
三秒后，他看着屏幕，脸色煞白。
“队长……里面的污染浓度……爆表了。”
“数值。”
“超过5000。”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正常人的污染值是0。超过20%就有失控风险。而污染浓度的单位是另一种算法，5000这个数字意味着——
里面那个东西，已经强到无法估量。
沈霜沉默了两秒，按下耳麦。
“总部，这里是第七小队。已到达地下八层核心区，检测到高强度污染源。请求指示。”
耳麦里一阵杂音。
然后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：
“撤退。”
沈霜一愣。
“首长，下面还有13个失联人员——”
“我说撤退。”那个声音打断她，“A级污染源不是你们能对付的。带着你的人，马上撤。这是命令。”
沈霜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，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的队员。
“是。”
她关掉耳麦，转身看向所有人。
“撤退。”
队员们明显松了口气。
林夜却没动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幽蓝光芒，眼睛里的淡金色越来越亮。
污染值+3！
当前污染值：44%
检测到前方存在高强度污染源，建议立即远离！
林夜嘴角勾起。
远离？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沈霜瞳孔一缩：“林夜！你干什么！”
林夜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你们先撤。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？那是A级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夜打断她，回头笑了一下，“但我现在感觉很好。”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，在幽蓝的光芒里格外刺眼。
“从来没这么好过。”
说完，他推开那扇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之前应该是监测站的核心实验室，但现在，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墙壁上爬满了某种黑色的、像血管一样的脉络，那些脉络有规律地跳动着，像是活物的心跳。地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液体，泛着幽蓝的光。
而在空间的正中央——
林夜停住了脚步。
那里有一个东西。
说“东西”不太准确，因为它曾经是人——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色的实验服，胸口别着工牌：张雨薇，首席研究员。
但此刻，她悬浮在半空中。
她的身体已经和那些黑色脉络融为一体，无数根触手从她背后延伸出去，扎进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。她的眼睛闭着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而那些黑色脉络的末端——
连接着十几个人。
那13个失联人员，全部在这里。他们被黑色脉络刺穿身体，吊在半空中，像一个个茧。他们的眼睛都睁着，但瞳孔涣散，嘴里喃喃自语，脸上带着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微笑。
他们活着。
但他们的意识，已经被吞噬了。
林夜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低语。
那是他刚接触灰雾时听到的声音，但现在更清晰，更强烈。
来……
过来……
加入我们……
变成我们的一部分……
永远……快乐……
林夜的意识恍惚了一瞬。
污染值+10！
当前污染值：54%！
警告！污染值过高！失控风险上升！
建议立即撤离！
林夜猛地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过来。
他抬头看向那个悬浮的女人——织梦者。
她睁开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幽蓝。她看着林夜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你……不一样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，而是直接在林夜脑子里响起，“你体内……有我们的同类……但又不同……”
林夜盯着她，缓缓握紧拳头。
“你是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她笑了，“我是先驱者。我是第一个……主动拥抱这份馈赠的人。”
她抬起手，那些黑色脉络开始蠕动，朝林夜延伸过来。
“你也感受到了吧？那种力量……那种快感……越接近疯狂，就越强大……”她的声音充满蛊惑，“加入我们……你会变得更强……比现在强一百倍……一千倍……”
黑色脉络越来越近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污染值+5！
当前污染值：59%！
警告！即将突破危险阈值！60%后将不可逆转！
织梦者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对……接受它……不要抗拒……让自己沉进去……”
黑色脉络触碰到了林夜的脚踝。
然后——
林夜笑了。
他一把抓住那根黑色脉络，猛地一扯！
“不好意思，”他抬头看着织梦者，眼睛里金光暴涨，“我变强的方式，和你不一样。”
他用力一攥——那根黑色脉络直接炸开！
织梦者的笑容凝固了。
林夜一步踏出，地面龟裂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半空中的她！
织梦者的反应极快。
无数根黑色脉络从四面八方抽过来，像一张网，想要把林夜缠住。
林夜没躲。
他一拳砸断三根，一脚踢断五根，剩下的抽在他身上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污染值+3！力量+10%！
污染值+5！速度+15%！
污染值+8！神经反应+20%！
他越打越强。
受伤越重，他越兴奋。
织梦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不是愤怒，而是困惑。
“为什么……你还没失控……”
林夜已经冲到她面前。
他看着那张曾经是人的脸，看着那双没有瞳孔的幽蓝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因为我不是你。”
他一拳砸下去！
织梦者抬手格挡，黑色的能量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屏障。
轰！
整个空间都在震动。
那些被吊着的人发出一阵惨叫，黑色脉络剧烈颤动。
织梦者的屏障出现了裂纹。
林夜第二拳又到了！
轰！
裂纹扩大！
第三拳！
第四拳！
第五拳！
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，每一拳都让织梦者的脸色更难看。
污染值+10！力量+30%！
污染值+15！速度+40%！
污染值+20！神经反应+60%！
当前污染值：89%！
林夜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，皮肤下能看到光芒在疯狂流动。他的头发无风自动，整个人像一尊杀神。
织梦者的屏障碎了。
她的身体被林夜一拳砸飞，撞在墙上，那些黑色脉络疯狂抽搐，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
林夜落地，大口喘气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，从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。
污染值：92%！
警告！失控倒计时：180秒……179秒……178秒……
织梦者从墙上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赢了……但你也会死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，但笑容诡异，“92%……没人能撑过60%……你会变成比我还可怕的怪物……然后……杀了他们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些被吊着的人，又指了指门外。
“所有人……都会死在你手里……”
林夜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你觉得我会在乎？”
织梦者的笑容僵住。
林夜一步一步走向她，每走一步，地上的黑色脉络就枯萎一片。
“我本来就是个社畜。没人在乎我，我也不在乎任何人。”他说，“这雾来了，我变强了。至于之后会变成什么——”
他站在织梦者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等我失控了再说。”
他抬起拳头。
最后一拳。
轰！
织梦者的身体炸开，化作无数幽蓝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那些黑色脉络瞬间枯萎，被吊着的人纷纷坠落，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安静了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裂纹越来越多，金色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污染值：97%！
失控倒计时：30秒……29秒……28秒……
门突然被推开。
沈霜冲了进来。
她看见满地的狼藉，看见那些坠落的人，看见站在正中央、浑身散发金光的林夜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林夜！”
林夜回头看她。
他的脸已经开始扭曲，一半是人，一半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没走？”
沈霜没回答，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还有最后一点清明。
“你的污染值——”
“97%。”林夜打断她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已经开始变尖的牙齿，“还有20秒，我就要变成怪物了。”
沈霜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。
但她没拔出来。
她看着那双眼睛，看着那最后一点清明，忽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扔给林夜。
“注射器！里面有抑制剂！可以暂时压制污染！”
林夜接住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支蓝色的注射器。
污染值：98%！
失控倒计时：10秒……9秒……8秒……
他看着那支注射器，又看着沈霜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沈霜盯着他。
“因为你杀了A级污染源。因为你救了13个人。因为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你还没疯。”
林夜笑了。
他把注射器扎进自己的脖子，推动。
蓝色的液体涌入血管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——比任何一次污染都痛，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火，把所有东西都烧干净。
林夜跪倒在地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疯狂碰撞，皮肤下的裂纹时而扩大，时而愈合。
沈霜站在旁边，死死盯着他，手一直按在武器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光芒散去了。
林夜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沈霜慢慢走近，蹲下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有呼吸。
还活着。
她翻开他的眼皮——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黑色，瞳孔还在，没有变异。
她打开检测仪，对准他。
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，最后稳定下来。
污染值：41%
沈霜愣住了。
从97%，回到41%？
这怎么可能？
林夜忽然咳嗽了一声，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沈霜沉默了两秒，站起来，恢复了一贯的冷脸。
“没死就起来。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。”
林夜咧嘴笑了一下，挣扎着爬起来，浑身酸痛，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上。
但他活着。
而且——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更强了几倍的力量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污染值：41%
当前强化状态：
力量：+150%
速度：+120%
神经反应：+200%
新增能力：污染感知（可感知一定范围内的污染源）
这一趟，值了。
回到地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灰雾比之前淡了一些，隐约能看见夕阳的余晖。
13个失联人员，救回来7个。剩下的6个，在织梦者死后没多久就停止了呼吸——他们的意识已经被吞噬太久，身体撑不住了。
但7条命，已经是个奇迹。
林夜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上，看着那些医护人员把幸存者抬上担架，送上救护车。
苏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，递给他一包新的薯片。
“喏，谢礼。”
林夜看着她。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变成怪物。”苏糖糖笑嘻嘻的，“不然我们这些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林夜接过薯片，撕开，往嘴里倒了一把。
沈霜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
“总部来消息了。”
林夜嚼着薯片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怎么说？”
沈霜看着他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你被正式录用了。异常管理局，第七行动队，特聘顾问。”
林夜挑眉。
“顾问？不是队员？”
“队员要经过三个月训练。你？”沈霜上下打量他，“你能等三个月吗？”
林夜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也是。三个月后，说不定我早就失控了。”
沈霜没理他这句，继续念：
“另外，总部给了你一个代号。”
“什么代号？”
沈霜把平板转过来，让他看。
屏幕上只有两个字：
疯子
林夜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疯子……这个代号我喜欢。”
他直起身，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灰雾，看着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，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改变的世界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就是疯子。”
他回头看向沈霜，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“对了，有工资吗？”
沈霜嘴角抽了抽，转身就走。
林夜在后面喊：“喂！到底有没有啊！我房租还没交呢！”
苏糖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远处，夕阳落下，夜幕降临。
但今晚的城市，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因为多了一个疯子。
一个用疯狂换取力量的疯子。
一个站在人类和怪物之间的疯子。
一个——
连怪物都害怕的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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