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跟着那个叫沈霜的女人下楼，坐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。
车门一关，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两侧各有一排座位，中间是一个固定的金属桌，桌面上嵌着几块屏幕，正闪烁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。
车里已经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开车的司机，光头，壮得像头熊，从后视镜里瞥了林夜一眼，没说话。
一个是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，戴着眼镜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疯狂敲击，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。
还有一个是……
林夜愣了一下。
那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，扎着马尾辫，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，正捧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。她看见林夜上车，眼睛一亮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“嗨！新人？”
林夜看看她，又看看沈霜。
沈霜面无表情：“她是队里的数据分析师，苏糖糖。”
“高中生？”
“天才。”沈霜言简意赅。
苏糖糖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：“坐这儿坐这儿！让我看看……哇，你污染值39%？牛逼啊！我见过最高的也就25%，那人三个小时后就变成怪物了。”
林夜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那我呢？”
苏糖糖歪着脑袋打量他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嘛……不知道。你的数值很怪，不是稳定上升，也不是稳定下降，而是在波动。正常人这时候早该失控了，你还能跟我说话，说明你的体质特殊。”
沈霜在林夜旁边坐下，从桌子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扔在他面前。
“签了。”
林夜低头一看——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：《异常事务管理条例·保密协议》。
他翻开扫了几眼，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，看得人头疼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保密协议。”沈霜说，“你今天看见的、听见的、经历的，全部属于国家机密。签了，你才能知道真相。”
林夜把文件推回去。
“先告诉我真相，我再决定签不签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秒。
那个光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敲代码的眼镜男停下了手指。
苏糖糖嚼薯片的动作也停了，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沈霜盯着林夜，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？”
林夜靠在椅背上，懒洋洋地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你们找上我，是因为我有用。既然有用，谈条件不是很正常？”
沉默。
足足五秒的沉默。
然后，苏糖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队长他好有意思！上一个敢这么跟你说话的，现在还在禁闭室关着呢吧？”
沈霜没理她，盯着林夜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林夜坐直了身子。
“第一，那雾是什么。第二，那些怪物是什么。第三，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沈霜沉默了两秒，开口：
“三个月前，全球各地开始出现异常现象。最开始是极地，有人观测到天空中出现不规则的裂缝，从裂缝里渗出一种灰色物质。我们称之为——源质雾。”
“一个月后，雾开始扩散。最先接触雾的人，90%当场死亡，9%变成怪物，剩下1%——像你这样，活下来了，但被污染了。”
林夜皱眉：“污染？”
“污染值。”沈霜指了指他，“就是你现在体内那个数字。污染值越高，你的能力越强，但失控的风险也越大。超过60%，你就不是人了。”
“那我39%……”
“已经在危险线以上。”沈霜打断他，“按照正常标准，你应该被隔离观察，直到污染值稳定下降。但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的数值没有下降，反而在上升。而且你击杀了B级污染源。这证明你的战斗价值大于风险。”
林夜笑了：“所以我现在是特批的？”
沈霜没回答，算是默认。
那个眼镜男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队长，总部来消息了。”
沈霜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林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霜抬头看他。
“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变强？机会来了。”
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个坐标位置。
城东，第三纺织厂旧址。
苏糖糖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吹了声口哨。
“哇哦，A级警报。这地方刚才还是C级吧？怎么突然就跳A了？”
眼镜男飞快敲击键盘：
“十五分钟前，纺织厂地下监测站失联。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，地下300米处检测到高强度污染源波动。初步判断——A级污染源，代号‘织梦者’。”
沈霜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A级……那里还有多少人？”
“监测站工作人员8人，加上附近巡逻队5人，总共13人。全部失联。”
车里安静了。
林夜看着他们的表情，大概明白了什么。
“A级很厉害？”
苏糖糖难得收起了笑容。
“B级污染源，常规热武器可以压制，特种小队能击杀。A级……去年在西南出现过一次，动用了三个大队加一个炮兵营，最后污染源自己消失了，不是被消灭的。那一战，牺牲了217人。”
林夜挑眉。
他刚才打的那个B级，好像也没那么难？
沈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，冷冷开口：
“你杀的那个‘千眼眷属’，是B级里最弱的一种，刚刚从裂缝里爬出来，还没完全成型。真正的B级巅峰，一巴掌能拍碎你刚才那栋楼。”
林夜没说话。
“这次的任务是救援。”沈霜说，“能救几个是几个。不需要你击杀，只需要你跟着，听指挥。”
林夜看着她。
“我去？”
沈霜点头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？这就是真相。你要么现在下车，签了保密协议回家等通知；要么跟我们去，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林夜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黑色面包车停在一片废弃厂区门口。
第三纺织厂，八十年代的老厂，九十年代倒闭，厂房一直空着。外面拉着警戒线，站着十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。
林夜下车，抬头看。
厂区的上空，灰雾比市区浓得多，几乎看不见天空。那些破旧的厂房在雾里若隐若现，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。
沈霜带着他往里面走。
那些黑衣队员看见林夜，目光都有些异样——不是敌意，是警惕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敬畏？
他们能感觉到。
这个人身上有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。
走进厂区，林夜才发现这里另有乾坤。
最大那间厂房里，根本没有机器，而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。平台中央是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圆洞，黑漆漆的，直通地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以前是防空洞。”沈霜说，“后来改建成监测站。地下三百米，一共八层。”
她看向林夜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。下去之后，生死自负。”
林夜走到洞口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黑。
深不见底的黑。
但就在那片黑暗里，他仿佛能感觉到什么东西——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……等着他。
污染值+2！
当前污染值：41%
林夜嘴角勾起。
“走吧。”
他第一个踏上了升降平台。
沈霜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“全员准备。”她按下耳麦，“目标：地下八层。任务：救援。遭遇A级污染源时，优先撤退。”
“是！”
二十名黑衣队员齐声应道。
升降平台开始缓缓下降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林夜站在最前面，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黑暗，眼睛里的淡金色越来越亮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
下去之后，他会变得更强。
或者……
死在这里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从灰雾降临那一刻起，这个世界就已经变了。
要么疯。
要么死。
要么——
变成怪物。
而他，选择第四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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