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烬回东院的路上，能清楚听见身后窃窃私语。
“他真斩开了罗彻的护体？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，一刀下去，灵光像冻住一样裂开。”
“杂役九七？以后别叫九七了……”
“叫烬哥吧。至少别惹他。”
有人说这话时压得很低，但“烬哥”两个字还是飘到了韩烬耳里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应。
他太熟悉这种变化。
灰石坊里也一样：你还没站稳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敢踩你；你一脚踩断赵七的腿之后，他们会叫你一声哥；你一旦露出疲态，他们又会把脚伸回来。
所以称呼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：你能不能让他们一直不敢伸脚。
韩烬回到屋里，照旧先做检查。
门栓、窗沿、床底、屋梁的监听阵线——都还在。阵线像一条细虫趴着，等你说错一句话。
他点一撮扰阵烟，把阵线“泡”得糊一点。
然后他坐下，把那份擂台胜出的文书平铺在桌上。
纸很薄，墨却很硬，字句像宗门的刀：胜则免前罪、加记功。
对别人来说，这是荣耀。
对韩烬来说，这只是把绳子从脖子左侧移到右侧——不再勒得立刻窒息，但仍绑着你。
乌丸趴在床沿，兴奋得乱抖：“爹！你现在厉害了！他们怕你了！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吃灵兽肉庆祝一下？”
韩烬没抬头：“吃肉前先想一想，肉从哪来。”
乌丸眨眼：“买？”
韩烬淡淡：“你有钱吗？”
乌丸立刻缩脖子：“没有。”
韩烬把文书卷起，塞进衣内最深处，声音很轻：“那就别庆祝。庆祝会让人以为你松了。”
乌丸不服：“你赢了也不能高兴吗？”
韩烬看它一眼：“能。但高兴要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。”
他把短刀重新磨了一遍，刀口缺，但更利。磨刀声很轻，像一条细线在夜里拉紧。
他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。
擂台把他推到了更亮的地方。更亮就意味着：更多人会看见他，也意味着更多人会想把他按回去。
而且擂台赢得太“干净”。
干净得像他有一把天生能破护体的刀。
这种“干净”，会让温璃更在意。
也会让外门更想把他纳入控制。
果然，夜色刚压下来，东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脚步不急，却带着“公事”的节奏：两长一短，两长一短。
有人来传令。
韩烬没有躲。
他推门出去时，东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杂役。大家都不敢靠近，但都想看：擂台刚赢的人，会得到什么，又会被什么压住。
门口站着一个外门亲随，衣袍干净，腰间挂着执事总管韩阙的令牌。
亲随身后还有一名文书，捧着一卷印着外门纹章的正式文告。
亲随见韩烬出来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，像是在确认：这个人真的还活着。
“杂役韩烬。”亲随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周围人自动噤声，“外门执事总管令：擂台胜，功劳累计，准转外门弟子候补，入外门‘勤修册’。”
他把文告展开，念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名册里：
“自今日起，韩烬不再归杂役堂单独管辖，改由外门勤修堂统管。月例按候补标准发放。三个月内，若通过勤修考核，可转外门弟子，入外门修炼资源序列。”
念完，亲随把文告递到韩烬面前。
“签押。”
韩烬接过笔。
笔尖落下的一瞬，他的手极稳。
他知道自己签的不是一张纸。
是把命的一部分交给宗门规矩。
一旦签了，他的生死就更“合理”，也更“可管”。
但他也知道——不签，他就是杂役九七，永远被人用最脏的办法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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