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什么？”阿莲小声问。
阿青回过神来，脸一下子红了。他赶紧转过身，说：“没、没什么。我去看看汤。”
他快步走到灶台边，拿起勺子，搅了搅汤。其实汤不用搅，他就是想找个事做，让自己不那么尴尬。
阿莲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像风吹过竹林，沙沙的，软软的。
阿青听见那笑声，脸更红了。他搅汤的手都有点抖，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。
阿莲站起来，把婴儿轻轻放在长凳上，用被子围好。婴儿动了动，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她走到灶台边，站在阿青旁边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她说。
阿青点点头，不敢看她。
阿莲拿起另一把勺子，开始舀汤。她舀得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勺都舀得满满的，然后又倒回去一点，像是怕舀多了。
阿青偷偷看了她一眼。她的侧脸在灶火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，睫毛长长的，鼻梁挺挺的，嘴唇微微抿着。她的手上有些茧子，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，可她的手很巧，动作很轻，一看就是个会干活的人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阿莲忽然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阿青赶紧转开头，说：“没、没看什么。”
阿莲笑了，这次笑得更大声些。
“你这人，”她说，“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？”
阿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搅汤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，热气升腾，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暖洋洋的。灶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，忽明忽暗的，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打量，又像是在躲闪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阿莲忽然说：“阿青，你老家是哪里的？”
阿青愣了一下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阿莲看着他。
阿青说：“我从小就没爹娘。记事起就在外面流浪，从这村到那村，从这城到那城。不知道老家在哪，不知道爹娘是谁。”
阿莲沉默了。
阿青继续说：“后来遇到师傅，才安定下来。师傅收留我，教我手艺，给我饭吃，给我地方住。这铺子，就是我的家。”
他说着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阿莲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苦了你了。”她说。
阿青摇摇头，说：“不苦。比起以前，现在好多了。”
阿莲说：“我以前也觉得苦，现在不觉得了。”
阿青看着她。
阿莲说：“我娘死得早，我爹给我找了个男人，把我嫁过去。那男人看着老实，其实不是好东西。喝了酒就打我，没喝酒也打。我忍了三年，实在忍不下去了，才抱着孩子跑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跑出来的时候，我什么都没带，就抱着孩子。我想，就是死在外面，也比被他打死强。”
阿青听着，心里一阵阵发疼。
“后来呢？”他问。
阿莲说：“后来就走到这儿了。孩子饿得哭，我也饿得走不动。看见你这铺子还亮着灯，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阿青明白了。
阿青说：“你做得对。那种男人，不值得你跟他过一辈子。”
阿莲点点头，说：“我知道。就是有时候会想，以后怎么办。我一个人，带着孩子，没地方去，没钱，没手艺。以后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阿青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。
“阿莲，”他说，“你就在这儿待着。我这铺子，虽然不大，虽然赚不了多少钱，但养活你们娘俩，够了。”
阿莲愣住了。
阿青继续说：“你帮我干活，我付你工钱。孩子慢慢长大，以后可以帮咱们干活。再以后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，忽然说不下去了。因为再以后是什么，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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