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包完三十个馄饨，停下来，看着阿莲。
“你歇会儿吧。”他说，“忙了一早上了。”
阿莲摇摇头，说：“不累。在家里也是干活的。比这累多了。”
她说完，忽然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低下头，继续擦桌子，擦得比刚才更快了。
阿青知道，她想起了那个家，想起了那个打她的男人。他没说话，转身去看了看那锅汤。汤已经开了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热气升腾，香味飘散。
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点汤，尝了尝。鲜，香，醇。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六十年来每一天一样。
他放下勺子，又看了看那盆馅。馅还是那个味，咸淡刚好，鲜味刚好。他又看了看那团面，面醒好了，软软的，韧韧的，刚好。
他开始包馄饨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他一个一个包着，包得很稳。包了十个，他停下来，看着阿莲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他问，“我给你下一碗。”
阿莲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点亮光。
“不用……”她说。
阿青说：“你不饿，孩子也得吃。他还小，不能饿着。”
阿莲看了看婴儿，婴儿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，小嘴一张一合的，像是饿了。她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“那……谢谢你了。”
阿青摆摆手，说：“别客气。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他说完，自己愣了一下。一家人？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？
阿莲也愣了。她看着阿青，眼眶又红了。
阿青赶紧低下头，继续包馄饨。他包了十个，下进锅里，煮了一会儿，捞起来，盛进碗里，端到阿莲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，“不够再下。”
阿莲看着那碗馄饨，眼泪流下来了。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个，吹了吹，送到嘴边。她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婴儿在她怀里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小手挥舞着，像是也想吃。阿莲用筷子夹了一点皮，吹凉了，送到婴儿嘴边。婴儿张嘴，把那点皮含进去，小嘴一动一动的，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然后他又张开嘴，啊啊地叫着，还要。
阿青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暖暖的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他娘也是这样喂他的。那时候他还很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饿了就哭，困了就睡。他娘不管多累多苦，都会给他弄吃的，一口一口喂他。后来他娘死了，就再也没人喂他了。
他看着阿莲喂婴儿的样子，看着婴儿吃得香香的样子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，只是觉得，这铺子里，好像真的有了家的味道。
阿莲喂完婴儿，自己也吃完了。她把碗放下，站起来，又要去干活。
阿青说：“你歇会儿吧。抱着孩子，别累着。”
阿莲摇摇头，说：“不累。这孩子乖，不闹人。”
她把婴儿抱起来，放在腿上，开始剥葱。葱是刚买的，新鲜的，翠绿翠绿的。她剥得很快，几下就把一根葱剥得干干净净，然后切成细细的葱花。
阿青看着她切葱花的样子，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。师傅说，葱要切得比芝麻还细。阿莲切的葱花，比芝麻还细，比头发丝还细。
“你切得真好。”他说。
阿莲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笑。那是她第一次笑。
那笑容，像阳光一样，照进阿青心里。
他开始包馄饨，包得更快了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。卖菜的老王挑着担子走过，吆喝着“新鲜青菜”。卖包子的张嫂已经开始蒸包子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出老远。卖豆腐的老刘摆好了摊子，白嫩嫩的豆腐一块一块码着，上面盖着湿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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