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坐在桌子旁边，抱着婴儿，盖着被子。她看着阿青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忽然问。
阿青说：“阿青。”
女子点点头，说：“我叫阿莲。”
阿青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铺子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，只有那三条锦鲤在游来游去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。窗外的月亮挂在天空，又圆又亮，照在街上，照在屋顶，照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。
阿莲抱着婴儿，靠在椅子上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她太累了，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婴儿在她怀里，睡得香香的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阿青坐在灶台边，看着她们。他看见阿莲的眉头皱着，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。他看见婴儿的小脸，红扑扑的，嫩嫩的，像一朵刚开的花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他也是在逃难中长大的。他娘抱着他，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，从一个村子跑到另一个村子。他不知道他爹是谁，不知道他娘为什么跑，他只知道，他娘也像阿莲这样，抱着他，东躲西藏，受尽了苦。
后来他娘死了，死在路上。他一个人，流落街头，睡过桥洞，睡过破庙，睡过人家屋檐下。他给人打过零工，搬过货，扫过街，什么都干。有时候有活干，能吃饱；有时候没活干，就饿着。
他饿了两年，终于饿到了这间铺子门口。
师傅收留了他。
师傅给他饭吃，给他地方住，教他手艺，教他做人。师傅从来没问过他过去的事，从来没嫌弃过他，从来没赶过他走。
师傅说，你这样的人，怎么就不能学？
师傅说，你这辈子，图一碗热乎的。
阿青看着阿莲和那个婴儿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他也想收留她们。
不是收留，是帮一把。就像师傅当年帮他一样。
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对不对，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，不知道阿莲会不会留下，不知道婴儿会不会长大。他只知道，他不能看着她们流落街头。他不能看着她们像他当年一样，睡桥洞，睡破庙，睡人家屋檐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，又拿出一床被子。他走到阿莲面前，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阿莲动了动，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阿青说：“睡吧。天亮了再说。”
阿莲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她想说什么，可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来。
阿青摇摇头，说：“什么都别说。睡吧。”
阿莲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阿青走回灶台边，坐下来。他看着那口锅，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着。他看着那三条锦鲤，锦鲤在碗里游来游去。他看着那盏油灯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窗外，月亮还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新的一天，快要开始了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阿青就醒了。
他靠在灶台边的椅子上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。身上盖着一条薄被，是阿莲夜里给他盖的。他动了动，脖子有点酸，腰也有点疼，可他顾不上这些，他第一时间看向那张桌子。
阿莲还在。她抱着婴儿，靠在椅子上，睡得正香。婴儿在她怀里，小脸埋在母亲胸口，呼吸轻轻的，均匀的。被子盖在她们身上，严严实实的，只露出两张脸。
阿青轻轻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看了看那锅汤，汤已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。他又看了看那三条锦鲤，它们在碗里慢慢游着，也刚刚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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