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3001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29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922) "

他把擀面杖收好,放在师傅留下的那把擀面杖旁边。两根擀面杖,并排躺着,像是两个老朋友。

太阳西斜了,黄昏来了。

阿青开始准备晚上的馄饨。他又和了一团面,又调了一盆馅,又看了看那锅汤。汤还是那个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升腾。

他开始包馄饨。一个一个,包得很慢,但包得很稳。

门口,夕阳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橘红。街上的人渐渐少了,声音渐渐远了。铺子里,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,只有那三条锦鲤在碗里游来游去,只有阿青一个人在包馄饨。

他包着包着,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。

“阿青,你说,人这辈子,到底图什么?”

他当时说:“图一碗热乎的。”

师傅笑了,说:“好。好。”

现在他明白那句话了。

人这辈子,图的就是这一碗热乎的。图的是有人记得这个味,图的是有人因为这个味而哭,图的是有人因为这个味而笑,图的是有人因为这个味,想起自己的娘。

这就是师傅守了六十年的东西。

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守的东西。

他包完最后一个馄饨,停下来,看着那排得整整齐齐的馄饨。夕阳照在它们身上,白白嫩嫩的,像一群小鸭子。

他笑了。

夜幕完全降下来的时候,阿青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。

那是个老人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走路颤颤巍巍的。他拄着一根拐杖,一步一步挪进来,要了一碗馄饨。他吃得很慢,一碗馄饨吃了大半个时辰。阿青也不催他,就坐在旁边等着。

老人吃完,从怀里掏出五文钱,放在桌上。他没有马上走,而是看着阿青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庖师傅的徒弟?”他问。

阿青点点头。

老人也点点头,说:“庖师傅是个好人。他的馄饨,我吃了四十年。从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就开始吃。那时候他爹还在,他爹的手艺更好。后来他爹死了,他接手,我接着吃。吃了四十年,一天没落。”

阿青听着,心里一阵发酸。又是一个吃了四十年的老主顾。师傅在这条街上站了六十年,养了多少人,暖了多少心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师傅的馄饨,已经成了这些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
老人站起来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阿青一眼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和你师傅一个味。明天我还来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阿青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又圆又亮,照在空荡荡的街上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近处有风刮过,卷起几片落叶,沙沙作响。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回到铺子里。

铺子里还亮着灯,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一切都染成了昏黄色。灶台上的大锅还在冒着热气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案板上还摆着没包完的馄饨皮,一摞摞的,整整齐齐。那三条锦鲤还在青花碗里游来游去,偶尔发出轻微的泼剌声。

阿青走到灶台边,看了看那锅汤。汤还有很多,够明天早上用的。他又看了看那盆馅,馅还剩一点,明天早上再调新的。他又看了看那团面,面还剩一点,明天早上再和新的。

他把该做的事都想了一遍,然后开始收拾。

碗洗了,筷子洗了,案板擦了,灶台抹了。他把那三条锦鲤的水换了,又给它们喂了食。他看着它们吃,看了很久。它们吃得慢,一粒一粒地啄,啄完一粒,游一圈,再啄一粒。他看着它们吃,心里确实踏实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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