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一个人忙得团团转。包馄饨，下馄饨，捞馄饨，端馄饨，收钱，找钱，洗碗，擦桌子。他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。可他还是一个一个包着，一碗一碗下着，一碗一碗端上去。他不敢快，不敢乱，他怕一乱，味道就不对了。
忙到未时，人终于少了。阿青数了数，中午卖了十五碗。加上早上那一碗，一共十六碗。还有十四碗，晚上再卖。
他坐下来，歇了一口气。那三条锦鲤在青花碗里游来游去，悠闲自在。他看着它们吃，看了一会儿，心里确实踏实了一点。
他站起来，开始收拾。碗洗了，桌子擦了，案板清了。他又看了看那盆馅，还剩一些，够晚上用的。那团面，还剩一些，够晚上包的。那锅汤，还有很多，够晚上煮的。
他正收拾着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子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素净的衣裳，脸上带着疲惫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，婴儿睡着了，小小的脸，红红的，呼吸轻轻的。
女子走到一张桌子前，坐下，看着阿青。
“来一碗馄饨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婴儿。
阿青应了一声，开始包馄饨。他包得快了些，但还是一个一个包得很稳。包了十个，下锅，煮，捞起来，盛碗，撒葱花，端上去。
女子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。她没有马上吃，而是看着那碗馄饨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，可那泪没掉下来，就在眼眶里打转。
阿青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女子拿起勺子，舀了一个，放进嘴里。她嚼了嚼，咽下去。又舀了一个，放进嘴里。她吃得很慢，很慢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吃到第五个，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放下勺子，低下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无声地哭着。她怀里的婴儿动了动，她赶紧轻轻拍着，哄着，婴儿又睡着了。
阿青站在旁边，手足无措。他想问，您怎么了？可他不敢问。他只能站在那儿，看着。
女子哭了一会儿，擦了擦眼泪，抬起头，看着阿青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“我失态了。”
阿青摇摇头，说：“没事。”
女子看着那碗馄饨，说：“我娘以前也做馄饨。和你做的这个，一个味。”
阿青愣住了。
女子说：“我娘是北方人，嫁到南方来。她做馄饨的手艺，是她娘教的。我小时候，最喜欢吃她做的馄饨。后来她死了，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的馄饨了。”
她看着阿青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。
“今天路过这里，闻见这个味，就忍不住进来了。一吃，和我娘做的一个味。”
阿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子低下头，继续吃。她吃得很慢，很慢，一碗馄饨，吃了小半个时辰。吃完，她把碗放下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，放在桌上。她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放在钱旁边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。”她说，“是她做馄饨用的擀面杖。我留着没用，给你吧。”
阿青愣住了。
女子站起来，抱着婴儿，走到门口。她回头看了阿青一眼，说：“谢谢你。让我又吃到了我娘的味道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阿青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根小小的擀面杖。木头已经磨得发亮，上面有深深浅浅的痕迹，那是用了很多年才留下的。
他把擀面杖拿起来，握在手里。木头的温度传到手心，暖暖的，像是有人在握着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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