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吃了五个，放下勺子，抬起头，看着阿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阿青的心落回了肚子里。
老人说：“和你师傅做的一个味。好。”
阿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老人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哭什么？”他说，“这是好事。你师傅的手艺，你接下来了。这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阿青擦擦眼泪，点点头。
老人吃完那碗馄饨，把碗放下。他从怀里掏出五文钱，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青，说：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阿青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阳光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师傅好像还在。就在这铺子里，就在这灶台边，就在这碗馄饨里。
他转身回到灶台边，继续包馄饨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他一个一个包着，包得很稳。
那三条锦鲤在青花碗里游来游去，悠闲自在。
那个老人走后，阿青在灶台前站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馄饨，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，看着那五文钱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那五文钱上，铜钱泛着金黄色的光，像是五颗小小的太阳。
老人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：“和你师傅做的一个味。好。”
一个味。好。
阿青擦了擦眼泪，把那五文钱收起来，放进钱匣子里。钱匣子是师傅留下的，木头已经磨得发亮，里面分成几格，铜钱、银子、铜板各放各的。师傅说，钱要放整齐，账要记清楚，心里才有数。
他把五文钱放进铜钱那一格，又拿出账本，翻开，记上：某年某月某日，早上，一碗，五文。
账本还是师傅那本账本，从六十年前记起，一直记到现在。师傅的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；他的字迹也学着工整，一笔一划。他写得很慢，很认真，像是怕写错一个字。
记完账，他又看了看那碗。碗是青花的，老物件，边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，那是去年不小心磕的。师傅没说他，只是说，碗磕了就磕了，人没事就行。他把碗收起来，放进水盆里，准备中午一起洗。
这时，门口又有动静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袖子卷得高高的，手上还沾着泥点，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。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，看着阿青。
“庖师傅呢？”他问。
阿青又解释了一遍。师傅不干了，铺子归他了。
中年男人点点头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说：“来一碗。”
阿青应了一声，开始包馄饨。他包得快了一些，但还是一个一个包得很稳。包了十个，下锅，煮，捞起来，盛碗，撒葱花，端上去。
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，拿起勺子，舀了一个，放进嘴里。他嚼了嚼，咽下去。又舀了一个，放进嘴里。他吃得不快，但也不慢，一碗馄饨，一会儿就吃完了。
他把碗放下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，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阿青一眼，说：“和你师傅做的一样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阿青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酸。又是一句“和你师傅做的一样”。师傅的招牌，师傅的手艺，师傅的名声，都在这句话里了。他接过来了，他真的接过来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老主顾，也有新面孔。老主顾进来，第一句话都是问庖师傅呢？阿青解释一遍，他们点点头，坐下来，要一碗馄饨。新面孔进来，不知道这些，只是看见铺子里有人，就进来坐下，要一碗馄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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