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99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29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061) "

金满楼拿起书,翻了翻。是本《三字经》,手抄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写得很认真。

年轻人低着头,说:“这是俺爹抄的。俺爹是个私塾先生,教了一辈子书。他死了,就留下这本书。俺想去考功名,可连饭都吃不上,更别说买书了。俺想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金满楼看着那本书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念过两年私塾。先生姓陈,是个老秀才,脾气古怪,但对学生很严。他教他们认字,教他们写字,教他们背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。金满楼学得慢,但他肯学。别人背一遍,他背十遍。别人写十遍,他写一百遍。

后来他娘说,供不起了,他就去学手艺了。

他不知道,如果当年他娘能供他继续念书,他会是什么样。会不会也像这个年轻人一样,想去考功名?

他把书合上,放回柜台上。

“这书你不能当。”他说。

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失望。

金满楼从抽屉里拿出十两银子,放在柜台上。
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去考功名。考上考不上,都得吃饭。这银子,够你吃一阵子的。”

年轻人愣住了。

“掌柜的,这……”

金满楼说:“等你考上功名,再来还我。考不上,就算了。”

年轻人看着那十两银子,眼泪流下来了。

他给金满楼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
“掌柜的,我……”

金满楼把他扶起来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好好念书。”

年轻人擦了擦眼泪,拿起银子,揣进怀里。他又给金满楼鞠了一躬,转身跑了。

跑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金满楼朝他点点头。

年轻人走了。

天黑了。

阿贵点上油灯,铺子里又亮了起来。金满楼坐在柜台后,看着那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
阿贵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掌柜的,您今天可花了不少银子。”

金满楼点点头。

“花了多少?”

阿贵算了算:“老裁缝五两,那个女人五两,那个年轻人十两。一共二十两。”

金满楼点点头,没说话。

阿贵说:“掌柜的,您不怕他们是骗人的?”

金满楼摇摇头。

“骗人的也罢,真的也罢。”他说,“我给了,心里就踏实。”

他看着油灯,说:“阿贵,我这辈子,收了那么多东西,赚了那么多钱。可心里一直不踏实。现在往外拿一点,反而踏实了。”

阿贵听着,点点头。

“掌柜的,您变了。”

金满楼笑了。

“老了,该变了。”

陆北川离开金满楼当铺之后,没有急着往下一个地方去。

他站在街角,看着那块褪色的木匾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很久。怀里的墟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在问他:接下来去哪儿?

陆北川摸了摸它,说:“城南。”

城南是老街区,比城西还要破旧一些。街道更窄,房子更矮,墙上的青苔更厚。但这里比城西热闹,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,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,有菜叶的清香,有鱼腥味,有油炸果子的焦香,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味道。

陆北川穿过人群,往巷子深处走。

走了大约两刻钟,他停住了。

巷子尽头,有一间铺子。

铺子不大,门脸只有一间。门板上刷着黑漆,漆已经斑驳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匾上三个字是行书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名家所书。奇怪的是,匾上没有落款,不知道是谁写的。

三个字是:不疑斋。

陆北川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匾,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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