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98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29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5348) "
第二天一早,金满楼就起来了。
他穿好衣裳,洗了脸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老人还是那个老人,头发白的,皱纹深的,但眼睛里那点亮光还在,比昨天还亮了些。
他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门外的街道还没什么人,只有卖豆腐的老刘已经摆好了摊子。老刘看见他,朝他点点头:“金掌柜,早啊。”
金满楼也点点头:“早。”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街上。太阳还没出来,天边泛着鱼肚白,空气清新得很,带着露水的湿气。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阿贵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掌柜的,今儿个天气不错。”
金满楼点点头。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金满楼转身回屋,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笔墨纸砚。他把纸铺好,磨了墨,拿起笔,开始写。
阿贵凑过去看。
金满楼写得慢,一笔一画的,写得很认真。他的字不好,歪歪扭扭的,但有力气。写了半天,终于写完了。
阿贵看着那张纸,念了出来:“凡有遗物欲赎而无力者,可入内商议,利息从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金满楼。
“掌柜的,您真要贴出去?”
金满楼点点头。
“贴出去。”
阿贵没再说话。他接过那张纸,拿了一碗浆糊,走到门口,把纸贴在门板上。贴的时候,他贴得很仔细,四个角都按得严严实实的,生怕被风吹掉。
贴好了,他退后几步,看了看。
那张纸白白的,贴在斑驳的门板上,特别显眼。上面那些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阿贵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,看见那张纸,停下来看了看。卖包子的也凑过来,歪着头念了一遍。念完了,他看看阿贵,问:“这是金掌柜写的?”
阿贵点头。
卖包子的点点头,没说什么,走了。
过了没一会儿,又有人来看。是个老太太,提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。她站在那张纸前,看了半天,问阿贵:“这上面说的是真的?”
阿贵说:“真的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,转身走了。
阿贵回到铺子里,金满楼正坐在柜台后,拨弄着算盘。
“掌柜的,”阿贵说,“有人看了。”
金满楼点点头,没说话。
一上午,来看了那张纸的人不少。有路过的,有特意来的,有看热闹的,有真动心的。但进来问的,一个也没有。
阿贵有点着急。
“掌柜的,怎么没人进来?”
金满楼说:“不急。”
下午的时候,终于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旧棉袄,棉袄上好几个补丁。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半天,才走进来。
他走到柜台前,看着金满楼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金满楼看着他,问:“老哥,有什么事?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,说:“掌柜的,我想当点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
是一把剪刀。剪刀很旧了,刀刃上全是锈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刀柄是木头的,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。
金满楼拿起剪刀,看了看。
“老哥,这剪刀……”
老头低下头,说:“我是裁缝。干了一辈子,老了,干不动了。想回老家去,可没路费。这剪刀跟我三十年了,我想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金满楼看着那把剪刀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个老裁缝。二十年前,也有一个老裁缝来当剪刀,当了一回,再没来过。那个老裁缝的手,全是老茧,但捏着剪刀的时候,稳得很。
他不知道那个老裁缝后来怎么样了。是不是也像这个老头一样,老了,干不动了,想回老家去,可没路费。
金满楼把剪刀放下,问:“老哥,你想当多少?”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点亮光。
“三……三两?”
金满楼想了想,从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,放在柜台上。
老头愣了。
“掌柜的,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金满楼摇摇头。
“不多。”他说,“这剪刀跟你三十年,值这个价。”
老头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掌柜的,我……”
金满楼摆摆手。
“拿着吧。回老家去,好好过日子。”
老头接过银子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他看着金满楼,想说点什么,可嘴唇哆嗦着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他给金满楼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金满楼坐在柜台后,朝他点点头。
老头走了。
阿贵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又看着金满楼。金满楼坐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那光,阿贵见过。
前几天,金满楼从城南回来的时候,眼睛里就有那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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