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98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29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5130) "
周念走后,金满楼在柜台后坐了很久。
他坐着一动不动,眼睛看着门外,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,从门槛移到柜台,又从柜台移到墙角。阿贵在旁边站着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铺子里安静极了。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叫卖声,远远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金满楼忽然开口了。
“阿贵,你说,那个周念,他会把那三两银子怎么着?”
阿贵想了想:“留着吧。当个念想。”
金满楼点点头。
“念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他想起那个老妇人说的话:“人这一辈子,总要有点念想。”
那时候她躺在病床上,快要死了,拉着孙子的手,说了这句话。她说的不是钱,不是房子,不是地,是念想。
念想是什么?
念想就是心里记着一个人,一件事,一样东西。记着的时候,心里就暖和,就有劲,就不觉得苦。
金满楼这一辈子,有没有念想?
他想了半天,想起来了。
他娘就是他的念想。
那三两银子,就是他的念想。
六十年了,他一直留着。不是为了花,就是为了留着。留着,就好像他娘还在身边。留着,就好像那个磕出小坑的下午,还在昨天。
可现在,他把那三两银子给了周念。
他心里空落落的,像丢了什么东西。可空落落的同时,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那银子,终于去了该去的地方。
阿贵在旁边站着,看着金满楼。他看见金满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那东西亮亮的,像是泪,又像是光。
“掌柜的,”阿贵轻声说,“您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金满楼摇摇头。
“不歇。”他说,“阿贵,你去把那个镜子拿过来。”
阿贵走到角落里,把那面新打的镜子拿过来,放在柜台上。
金满楼拿起镜子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镜子是新打的,但做旧了,青铜的颜色有些发暗。镜面磨得不太亮,朦朦胧胧的,能照见人影,但照不真切。
金满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老人,头发全白,满脸皱纹,眼窝深陷。那双眼睛在镜子里看着他,浑浊,但还有一点亮光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镜子放下,问阿贵:“阿贵,你看我,老不老?”
阿贵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金满楼笑了。
“老了。”他说,“七十三了,能不老吗?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阳光真好。照在街上,照在屋顶,照在远处城墙的垛口上。几个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,追着一只野狗。野狗跑得快,孩子们追不上,站在那儿哈哈大笑。
金满楼看着他们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“阿贵,”他说,“你说那些孩子,长大了以后,会记得今天吗?”
阿贵想了想:“应该会吧。”
金满楼摇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我小时候的事,记得的没几件了。可我娘缝枕头的样子,我记得。我爹下矿的背影,我记得。周师父教我看人的时候,我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记得住的,就是念想。”
阿贵站在他旁边,听着。
金满楼转过身,看着阿贵。
“阿贵,你跟了我三十五年,我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念想?”
阿贵愣了一下。
“掌柜的,”他说,“您给我的,就是念想。”
金满楼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阿贵……”
阿贵摇摇头。
“掌柜的,我小时候,爹娘都死了,没地方去,没饭吃。您收留了我,给我饭吃,给我地方住。您从来没打过我,没骂过我。您教我干活,教我算账,教我做人。这三十五年,我过得踏实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掌柜的,您就是我的念想。”
金满楼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拍了拍阿贵的肩膀。
“阿贵,”他说,“你也是我的念想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门外的阳光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几声鸡叫,还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热闹。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阿贵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掌柜的,您不是说,要去看看那个老太太的坟吗?”
金满楼点点头。
“明天去。”他说,“今天,我想再坐坐。”
他走回柜台后,坐下来,看着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自己,还是那个老人。可他看着那个老人,忽然觉得没那么陌生了。
那个老人,一辈子收了那么多东西,最后把最值钱的念想给了别人。可那个念想,还在别人心里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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