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98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29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5845) "
三天后,周念又来了。
那天是个晴天,太阳很好,照得街上亮堂堂的。金满楼坐在柜台后,正拿着那块蓝印花布的布包发呆。布包里的三两银子,他已经拿出来看过无数遍了,那个小坑,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。
阿贵在门口晒太阳。他搬了把椅子,坐在门边,眯着眼睛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让人想睡觉。
巷子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阿贵睁开眼睛,往那边看了一眼。那人走得不快,但很稳,一步一步的,像是心里有底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是周念。
阿贵站起来,迎了上去。
“周公子。”
周念朝他点点头,走到当铺门口,站住了。他没有马上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铺子里光线昏暗,只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影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金满楼已经站起来了。他把布包放下,看着周念走进来。周念还是那身打扮,青布长衫,洗得干干净净,浆得板板正正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亮得很。
周念走到柜台前,朝金满楼拱了拱手。
“金掌柜。”
金满楼点点头:“你来了。”
周念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
是那面铜镜。
金满楼愣住了。
他拿起那面镜子,翻过来看了看。镜是旧物,青铜斑驳,镜面磨得不太亮了,但还能照见人影。背面刻着两行小字:“赠吾妻阿真,永以为好。”落款是“永和三年”。
就是那面镜子。
“这……”金满楼抬起头,看着周念,“你从哪儿找到的?”
周念说:“没找到。”
“没找到?”
“这是另一面。”周念说,“我找人打的。”
金满楼愣住了。
周念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我奶奶那面镜子,找不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了,谁知道卖到哪儿去了?也许被人熔了,也许还在哪个角落堆着。找不回来了。”
金满楼没说话。
“可我奶奶一直念着。”周念继续说,“她死的时候,还在念叨那面镜子。她说,这辈子就对不起这一样东西。我想,她对不起的不是镜子,是她娘。她娘留给她的,她没守住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打这面镜子,不是想骗谁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,把它放在我奶奶坟前,告诉她,镜子回来了。”
金满楼看着那面镜子,看了很久。
镜子是新的,虽然做旧了,但能看出来是新打的。背面的字也是新刻的,刀痕还很新。可那行字,还是那行字:“赠吾妻阿真,永以为好。”
他忽然明白了。
周念不是来赎镜子的。他是来告诉他,镜子找不回来了。可那份念想,还在。
金满楼把镜子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印花布的布包,又拿出那张当票。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,推到周念面前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
周念打开布包,看见那三两银子,又看了看那个小坑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娘的。”金满楼说,“她留给我的。六十年了。”
周念看着他。
“那当票,是你祖母的。”金满楼说,“你留着。那三两银子,也留着。当个念想。”
周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金掌柜,这银子是您娘的,我怎么能拿?”
金满楼摆摆手。
“我留着也没用。”他说,“我娘死了六十年了。这银子,我留了六十年,现在该给别人了。”
他看着周念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你祖母说得对,人这一辈子,总要有点念想。这银子,是我娘的念想。那镜子,是你祖母的念想。现在都给你,你替你祖母,替我娘,留着。”
周念看着那两样东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,把布包和当票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金掌柜,我替祖母谢谢您。”
金满楼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该谢的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祖母……她埋在哪儿?”
周念说:“城南,柳树胡同后面的小山上。”
金满楼点点头。
“改天,我去看看她。”
周念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“金掌柜,您……”
金满楼摆摆手,没让他说下去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好好过日子。你祖母看着呢。”
周念站了一会儿,然后朝金满楼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金满楼站在柜台后,看着他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金满楼身上,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周念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阿贵站在门口,看着周念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他回过头,看着金满楼。
金满楼还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“掌柜的,”阿贵说,“您没事吧?”
金满楼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坐下来,看着柜台上的那面镜子。
镜子是新的,但背面的字是旧的。那行字,他看了二十年,现在又看到了。
“赠吾妻阿真,永以为好。”
他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镜子,走到角落里,放在那堆杂物旁边。
阿贵看着他,不明白他在干什么。
金满楼放好镜子,走回柜台后,坐下来。
“阿贵,”他说,“那镜子,留着。”
阿贵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28946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