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不大，但挺热闹。
胡列娜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穿过几条街，最后停在一家客栈门口。门面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，写着“平安客栈”四个字。
“就这儿。”她推门进去，“我以前住过，便宜，干净。”
我跟进去。
掌柜的是个中年女人，圆脸，笑起来很和气。看到胡列娜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认出来了。
“哟，胡姑娘？好久不见！”
“刘婶，开两间房，要挨着的。”
“好嘞！吃饭不？”
“吃，先吃饭。”
胡列娜掏出几个银币放在柜台上，掌柜的笑眯眯地收了，喊伙计带我们上楼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子，窗户临街。我把包袱放下，推开窗看了看外面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有挑担子的小贩，有背着竹篓的农人，还有几个穿武魂殿制服的弟子骑着马经过。
胡列娜站在门口。
“先洗洗吧。你这身衣服，也该换换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确实破，这几个月在山里转，衣服早就被荆棘划得不成样子，上面还有血狼的污渍。
她让伙计打了热水上来，又给我拿了套干净衣服——说是她路上带的，虽然大了点，但将就能穿。
洗完澡，换了衣服，下楼吃饭。
胡列娜已经点好了菜，坐在桌边等我。看到我下来，她眼睛一亮。
“哟，收拾收拾还挺像个人样。”
我坐下，没理她。
饭菜上桌，四菜一汤，热腾腾的。她夹了一筷子菜，边吃边说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买身新衣服。见教皇大人，可不能穿成那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到了武魂殿，要懂规矩。我师父最讨厌没规矩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武魂殿里人很多，有些人不喜欢外人，你别理他们，有我在呢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能罩得住我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想起昨天被救的场景，脸微微发红。
“那个……反正我会帮你的！”
我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她回自己房间休息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房梁。
阿念显形出来，坐在窗边。
“那个姑娘，对你挺上心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？”
“有用。”
阿念看了我一眼。
“只是有用？”
我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我问：“武魂殿的教皇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阿念想了想。
“比比东，罗刹神的继承者。被侵蚀了很多年，但还在反抗。是个厉害的女人。”
“比‘天’呢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不是一个量级。但在这个世界，已经是最顶尖的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胡列娜来敲门。
“神羽，起床！去买衣服！”
我开门，她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，头发也梳好了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看起来精神多了。
跟着她出门，穿过几条街，进了一家布庄。
老板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，笑眯眯的，一看就是生意人。
“这位小姐，要做衣服？”
“给他做两身。”胡列娜指着我，“要好的布料。”
老板打量了我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小兄弟这边请。”
量尺寸、挑布料，胡列娜比我还在意。一会儿说这块布颜色太暗，一会儿说那块布料子太差，挑了半天，最后选中了一块青灰色的。
“就这个，做两身，要快。”
老板笑着应了，说下午就能取。
从布庄出来，她又带我去了澡堂子。
“进去好好洗洗，我在外面等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洗洗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脸又红了。
“……那你先洗，我等会儿。”
洗完澡，取了衣服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我换上那身新衣服，站在镜子前看了看，确实比之前那身破布强多了。
胡列娜围着我转了两圈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还行，挺精神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难得听你夸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
出了布庄，我们去找马车。
胡列娜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车马行，租了一辆带篷的马车，谈好价钱，说明天一早出发。
回到客栈，天已经黑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她忽然问：“神羽，你以前见过我师父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听人说过她吗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
她托着腮，看着我。
“都说我师父冷，其实她是太累了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继续说：“我是孤儿，从小被我师父收养。她对我很好，教我修炼，给我吃穿。但她自己……很少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呢？你父母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，她又抬起头。
“以后到了武魂殿，你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那双狐狸眼里有真诚，也有点别的什么。
“你好像对谁都这么热心。”
她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可能吧。从小就这样，见不得别人受苦。”
我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想着她说的那些话。
武魂殿，比比东，还有那个据说被派去天斗帝国的千仞雪……这些人，很快就要见到了。
阿念说：“你紧张？”
“不是紧张，是警惕。”
“警惕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总觉得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阿念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上了马车。
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话不多，赶车很稳。胡列娜和我坐在车厢里，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。
一路上，她继续讲武魂殿的事。
“我有个哥哥，叫邪月，比我大几岁。”她说，“他性格沉稳，不爱说话，但对我很好。他是我师父最看重的弟子之一，很多人都说他是我们这一辈最强的。”
我听着，偶尔嗯一声。
“还有个人叫焱，天赋也不错，就是脾气冲，老缠着我，烦死了。”
“还有菊斗罗和鬼斗罗，两位长老，是我师父最信任的人。菊斗罗月关，鬼斗罗鬼魅，都是封号斗罗级别，厉害得很。”
“你到了武魂殿，千万别得罪他们。”她叮嘱道，“尤其是那些长老，一个比一个脾气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有个叫千仞雪的，听说是我师父的女儿，不过从小就去了天斗帝国，我一次都没见过。武魂殿里也很少有人提她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她厉害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胡列娜摇摇头，“没见过，没打过，谁知道呢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走了三天，马车在一座小城停下休整。
胡列娜说这里离武魂城还有一半路，歇一晚再走。
我趁这个时间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继续修炼。无色墙已经越来越稳固，血羽刺的准头也更好。阿念说，以我现在的实力，在同龄人里应该算顶尖了。
“那个邪月，比你大几岁，魂力应该在你之上。”阿念提醒道，“到了武魂殿，不要轻易暴露全部实力。”
“知道。”
继续赶路。
第七天傍晚，马车忽然停了。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：“两位，到了。”
我掀开帘子，往前看去。
夕阳下，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上。城墙高耸入云，城楼巍峨壮观，上面旌旗招展，士兵林立。
城门上方，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——
武魂城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胡列娜从旁边探出头来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怎么样？气派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，我带你回家！”
她跳下车，拉着我往城门走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跟上。
城门口的守卫看到胡列娜，纷纷行礼。
“胡姑娘。”
“嗯，我带个人进去，是我朋友。”
守卫看了我一眼，点点头，没有阻拦。
穿过城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主街宽阔笔直，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，能并排跑四辆马车。街两边店铺林立，卖什么的都有，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城镇繁华十倍不止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有穿绸缎的富商，有背武器的魂师，有挑担子的小贩，还有穿着武魂殿制服的弟子骑着高头大马经过，行人纷纷避让。
胡列娜拉着我穿过人群，一路往城北走。
“武魂殿在城北，那边是整个武魂城的核心。教皇殿、长老殿、供奉殿都在那边。”
我跟着她走，一路观察。
街上巡逻的武魂殿弟子很多，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队。他们目光警惕，打量着过往的行人，偶尔会拦住可疑的人盘问几句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眼前出现一堵高墙。
青灰色的石墙，高约三丈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墙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岗楼，里面站着持弓的守卫。
墙正中是一扇巨大的铁门，门开着，两边站着八个穿铠甲的守卫。
胡列娜走过去，守卫看到她，纷纷行礼。
“胡姑娘。”
“嗯，我带个人进去，是我朋友。”
守卫看了我一眼，点点头，没有阻拦。
穿过铁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广场，铺着平整的青石。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，金顶红墙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
“那就是教皇殿。”胡列娜指着那座宫殿，“我师父就在里面。”
广场上人来人往，都是穿武魂殿制服的人。他们看到胡列娜，纷纷点头打招呼，目光却都落在我身上。
一个陌生面孔，被胡列娜亲自带着，难免引人注目。
我没理他们，跟着胡列娜往前走。
刚走到广场中央，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。
他看起来十七八岁，身材修长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面容冷峻。眼睛很亮，目光扫过来的时候，像两把刀。
胡列娜看到那人，眼睛一亮，拉着我迎上去。
“哥！”
哥？
这就是邪月？
他在我们面前停下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小娜，这位是？”
“哥，他叫神羽，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。”胡列娜笑着介绍，“他救了我的命！要不是他，我就死在血狼嘴里了。”
邪月眉头微皱，看向胡列娜。
“血狼群？你遇到危险了？”
“没事没事，都过去了。”胡列娜摆摆手，“神羽可厉害了，一个人杀了十几头血狼！”
邪月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，这次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你救了小娜？”
“是。”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却让我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。
“哥，神羽以后要留在武魂殿，你可得照顾他！”胡列娜在旁边说。
邪月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我。
“既然是小娜的救命恩人，那就是我武魂殿的朋友。”他说，“不过武魂殿有武魂殿的规矩，能不能留下，还要看你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了。
胡列娜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我哥就这样，话少，但人好。你别介意啊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走吧，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。”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广场，向西走了不远，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前。
院子不大，但很清静。一扇木门虚掩着，能看见里面有几间屋子，还有一棵老槐树。
“就这儿。”胡列娜推开门，“你先住着，被褥什么的，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我走进去看了看。
院子收拾得很干净。正房一间，厢房一间，还有个小厨房。老槐树的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，墙角种着几株花，开得正艳。
“还行吗？”
“挺好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你先歇着，我去跟师父说一声。明天带你去见她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回头。
“神羽，你放心，有我呢。”
她跑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阿念显形出来。
“那个邪月，不简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对你既有感激，也有警惕。毕竟是亲妹妹带回来的人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教皇殿。
“明天，就能见到比比东了。”
“紧张？”
“有点。”
阿念笑了。
“正常。那个女人，确实不简单。”
太阳落山了，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暗下去。
我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这陌生的地方，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年，我终于来到了武魂殿。
张爷爷，你在天上看到了吗？
我会好好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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