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生日那天，阿念说，该猎第二魂环了。
我正蹲在溪边洗脸，听到这句话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对。”她显形出来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“你九岁这一年，猎杀了多少头千年以下的魂兽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十几头吧。”
“有几次差点死掉？”
“三次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再练下去，进步也有限。该去碰真正的强敌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那魂兽在哪儿？”
“往北走三天，有一片沼泽。”阿念说，“里面住着一头五千多年的赤血蛟。速度极快，毒性极强，还会喷吐腐蚀性的毒雾。你的无色墙能不能挡住，还是未知数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阿念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我说，“但怕有用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没用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回到山洞，我开始准备。
干粮要多带一些，万一被困住，得有吃的。水囊要装满，沼泽里的水不能喝。短刀磨利，血矛随时可以凝聚，但多一把武器总没坏处。
阿念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收拾完，我坐在洞口，看着外面的天。
太阳快落山了，晚霞烧得通红，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橘红色。
“阿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吗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你还没活够。”她说，“一个没活够的人，不会轻易死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这算是什么道理？”
“算是我活了一万年的经验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睡得很早。
第二天天没亮，我就出发了。
往北走，越走越深。树越来越高，光线越来越暗，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腐烂，也不是潮湿，而是一种让人本能感到危险的信号。
阿念说，这是强大魂兽的气息。
走了三天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沼泽出现在面前，一眼望不到边。水面上漂着枯黄的芦苇，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，闻着让人想吐。
我在沼泽边缘找了个地方，搭了个简单的窝棚，先住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五天，我每天都在观察。
白天躲在暗处，看沼泽里的动静。哪些地方有魂兽出没，哪些地方是死路，哪些地方可以藏身。晚上回到窝棚，把观察到的地形画在地上，一遍遍推演。
阿念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画。
第六天晚上，她忽然问：“你以前打过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些是从哪学的？”
我指着自己的头。
“想出来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第七天，我决定动手。
按照之前观察的路线，贴着沼泽边缘，一点一点往中心靠近。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四周，确认安全再继续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终于看到了赤血蛟。
它盘踞在一处水潭里，浑身赤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体型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魂兽都大，足有三丈长，水桶粗细。脑袋微微抬起，像是在警惕什么。
阿念低声说：“它已经察觉到有东西靠近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阿念说，“等它放松警惕。”
我趴在一丛芦苇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月亮升到中天，赤血蛟终于慢慢垂下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就是现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无色墙全力展开，然后冲了出去。
赤血蛟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我还没冲到水潭边，它就睁开了眼睛。一声嘶鸣，一道黑色的毒雾从嘴里喷出，向我罩来。
无色墙挡住。
毒雾撞在墙上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我能感觉到无色墙在被腐蚀，神力在飞快消耗。
撑不了多久。
我咬牙继续往前冲，血羽刺不要钱地放。一道道红光射向赤血蛟，大部分被它躲开，少数打在身上，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不行，破不了防。
它尾巴横扫过来，我闪身躲开，但还是被擦到一点。整个人飞出去，摔在泥水里，翻了好几个跟头。
爬起来，继续冲。
不能停。
停了就死。
赤血蛟又是一口毒雾，无色墙已经开始出现裂纹。我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放血羽刺，每一道都对准它的眼睛。
终于，有一道打中了。
它惨叫一声，眼睛被击中，血水流出来。它疯狂扭动，尾巴乱扫，周围的水潭被搅得天翻地覆。
就是现在。
我冲上去，无色墙全力撑住最后一口气，血矛凝聚在手，从上方刺下。
刺进它的后颈。
它疯狂挣扎，把我甩来甩去。我死死握住血矛，不松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它终于不动了。
我从它身上滚下来，躺在泥水里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都疼，像散了架一样。左臂抬不起来，不知道是不是脱臼了。肋骨也疼，可能断了一两根。脸上黏糊糊的，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。
阿念显形出来，脸色苍白。
“快，吸收魂环。”
我挣扎着爬起来，盘腿坐好。
第二魂环的能量比第一魂环狂暴十倍不止。五千多年的怨念，几乎要把我的意识冲垮。
那股能量冲进体内，像刀子一样刮过经脉。疼得我浑身发抖，牙关紧咬，血从嘴角渗出来。
但我撑住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。残念消散了，能量开始顺着我的经脉流淌，和我的血液融合，和我的骨骼融合。
魂环稳定了。
我睁开眼，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，照在沼泽上，水面上泛着金光。
阿念站在旁边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我咧嘴想笑，却发现嘴角都是血。
“魂力多少？”
“三十五级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三十五级，离四十级还有五级。等第三魂环的时候，才能突破。
阿念说，第三魂环要一万多年，得等我再长大一点。
我看着远处的沼泽。
一万多年。
那会是怎样的一战？
“阿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魂技叫什么？”
“血雾遁。”她说，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感受体内新出现的那股力量。
心念一动。
下一瞬，我出现在三丈之外。
再一动，又是三丈。
阿念点点头。
“逃命的好东西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血雾遁消耗很大，以我现在的魂力，最多能用三次。
但足够了。
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阿念说，“等体力恢复，再往回走。”
我点点头，躺在泥水里，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活着真好。
回山洞的路上，我走得很慢。身上有十几道伤口，最深的在背上，是被赤血蛟的尾巴扫到的。肋骨也疼，每走一步都疼。
阿念飘在旁边，一言不发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在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你太拼命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你刚才差点死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我必须变强。”我打断她，“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阿念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和他真像。”
“谁？”
“天。”她说，“他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成了创世神。”阿念说，“但想保护的人，都不在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我不会的。”
阿念看着我。
“希望吧。”
回到山洞，我躺了三天。
伤口疼得厉害，但心里踏实。
第二魂环，五千六百年，魂技血雾遁。
有了这个，以后逃命就方便多了。
阿念说，接下来两年，继续修炼。等我十二岁的时候，去猎第三魂环，那时候会有一万多年的魂兽等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两年。
两年后，我十二岁。
那时候，应该更强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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