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45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17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4595) "
山洞里住了七天,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日子。
说是山洞,其实只是山壁上的一道裂缝,往里走个三四丈,勉强能躺下一个人。洞口被几丛藤蔓遮住,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。里面有股潮湿的霉味,但待久了也就闻不出来了。
第一天最难熬。
不是因为冷,也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安静。
张爷爷在的时候,夜里总有呼噜声。那声音不好听,有时候还断断续续的,像破风箱漏气。但听习惯了,忽然没了,就觉得空落落的。
我躺在干草上,盯着洞顶的石壁,怎么也睡不着。
阿念显形出来,坐在旁边。
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很久,我问她:“你等了一万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熬?我没觉得是熬。”她看着洞外的月光,“我每天看着这个世界,看日出日落,看四季更替,看人们生老病死。看着看着,时间就过去了。”
“不无聊吗?”
“不无聊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会等到你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你不是也等到了吗?”她转过头看着我,“张爷爷不在了,但你在。你活着,他就没白等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没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阿念把我叫起来。
“该开始了。”
我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开始什么?”
“修炼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躲在山洞里就能变强?”
我爬起来,跟着她走到洞外。
太阳刚升起来,照得满山都是光。林子里有鸟叫,有虫鸣,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吼声。
“先跑。”阿念说。
“跑?”
“对。绕着这片山林跑,跑到跑不动为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跑。
山里不比村子,到处是石头和树根,跑起来跌跌撞撞的。第一圈还没跑完,就绊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血直流。
我爬起来,继续跑。
阿念在旁边飘着,一言不发。
跑了一上午,回到山洞的时候,我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下午练无色墙。”阿念说。
“还练?”
“你以为呢?”
我咬咬牙,爬起来,开始练。
无色墙是那天对付山贼时用的力量——那堵看不见的墙。阿念说,这是无色界神力的初阶形态,是最基础的东西。
“基础越牢,以后的路越好走。”她说。
我按她教的方法,引导体内的神力往外延伸。那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多了一只无形的手,可以在身周随意伸缩。
第一次,什么都没发生。
第二次,神力刚涌出体外就散了。
第三次,勉强聚成一团雾气,但只维持了一息。
阿念在旁边看着,一言不发。
我不服气,继续练。
第五天,无色墙终于成形了。虽然只维持了三息,虽然薄得像一层纸,但它确实成形了。
阿念点点头。
“继续练。”
就这样,每天跑步、练无色墙,循环往复。
饿了就摘野果,运气好能抓到只兔子。我不会烤,阿念就指导我,慢慢地也能弄熟了。渴了喝山泉水,困了睡山洞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张爷爷的影子,慢慢从脑子里退到心里。还是想,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,而是一种淡淡的念——他在的时候会说什么,会做什么,会怎么对我笑。
阿念偶尔会讲一些“天”的故事。
讲他怎么创造世界,怎么看着生命繁衍,怎么厌倦了永生。
“他站在神界之巅,看着下面的世界,忽然问自己:我创造了这一切,但我自己,为什么还要继续?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离开了。”阿念说,“去寻找真正的‘结束’。”
“结束?”
“对。永生是最大的囚笼。当你见证了所有开始,却看不到任何结束,你就成了最大的囚徒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那他找到了吗?”
阿念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山洞里,想着阿念的话。
永生是囚笼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我只活了七年,失去一个人,就疼得受不了。活一万年,会是什么样?
“阿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活了一万年,也想离开吗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想过。但他在的时候,我没舍得。他走了之后,我更不舍得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得替他看着。”她说,“看着这个世界,看着他的血脉,看着你。”
我没再问。
第二十天,无色墙能撑一刻钟了。
第二十五天,能覆盖方圆一丈。
第三十天,能随着心意扩大缩小。
阿念说,差不多了。
“该猎第一魂环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魂环?”
“魂师修炼,每十级一个瓶颈。突破瓶颈需要魂环。你现在魂力三十级,但没有魂环,就只是个空架子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的第一魂环,至少要千年以上。”
千年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千年的魂兽,我打得过?”
“现在打不过。”阿念说,“所以要继续练。等你把无色墙彻底练熟,就可以去试试了。”
我点点头,继续练功。
又练了十天,无色墙终于稳定了。每次都能撑半个时辰,能护住全身,还能随着心意变化形状。
阿念说,可以了。
那天一早,她带我去找那头魂兽。
“这附近有一头血羽雕,一千五百年左右。”她边走边说,“飞行魂兽,速度快,攻击猛,但防御一般。你的无色墙可以挡住它的攻击,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我跟在她后面,往深山里走。
走了两个时辰,翻过两座山头,来到一处山崖下面。崖壁陡峭,足有几十丈高,上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台。
阿念指着上面。
“它每天中午会到那上面晒太阳。我们上去等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那几乎垂直的崖壁,咽了口唾沫。
“爬上去?”
“怕了?”
我没说话,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爬。
崖壁很陡,只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可以抓手。我一点一点往上挪,手指抠进石缝里,脚尖踩着那些几乎看不出来的凸起。好几次差点滑下来,指甲都劈裂了,血糊在石头上。
阿念飘在旁边,时不时指点一下。
“左边,那块石头结实。”
“右脚往下,有个凸起。”
我咬着牙,继续爬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爬上去了。翻上平台的那一刻,整个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两只手都在抖。
阿念在旁边飘着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还行,没掉下去。”
我懒得理她,爬起来找地方躲。
平台上风很大,视野开阔。我找了块大石头,躲在后面,收敛气息,一动不动。
太阳慢慢升高。
等了大概一个时辰,快到正午的时候,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我抬头看去,一只巨大的血红色大鸟正在盘旋。
它很大。
双翅展开足有三丈,比我在山下的村子里见过的任何鸟类都大。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染了血一样。头顶有一撮金色的冠羽,眼睛锐利得像两把刀,爪子弯曲如钩,闪着寒光。
血羽雕。
它在天上盘旋了三圈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山林。确定安全后,缓缓降落在平台上。
落地的瞬间,整个平台都震了一下。
我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就是现在。
阿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:“冷静。等它完全降落,放松警惕再动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跳。
血羽雕收起翅膀,站在平台边缘,开始梳理羽毛。它完全没有注意到我。
我慢慢调整姿势,无色墙悄然展开,护在身前。
然后,我冲了出去。
血羽雕的反应极快。
几乎是我起身的瞬间,它就察觉到了危险。翅膀一振,就要起飞。
但我更快。
十几步的距离,三息就冲到了它面前。血羽雕张开嘴,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直射过来。
无色墙硬扛。
轰的一声,我被震退了两步,但那道攻击被挡住了。血羽雕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人类能挡住它的攻击。
就这一愣,够了。
我跃起,血矛凝聚在手,从上方刺下。
血矛刺进它的后颈。
血羽雕惨叫一声,疯狂挣扎。巨大的翅膀拍过来,把我扇飞出去。我撞在石头上,后背火辣辣的疼。
但它已经不行了。
血矛还插在它脖子里,伤口往外喷血。它挣扎了几下,终于轰然倒下。
我爬起来,踉跄着走过去。
它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气了。
阿念显形出来。
“快,趁魂环还没消散。”
我盘腿坐下,看着那具尸体上方缓缓凝聚的紫色光环。
那是魂环。
淡紫色的光环,在阳光下旋转着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
“牵引它入体。”阿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用你的精神力牵引。记住,魂环里有魂兽生前的怨念,会反抗。你要压住它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按照阿念教的方法,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个魂环。
刚一接触,一股狂暴的能量就冲了进来。
疼。
太疼了。
那种疼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。就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你的脑子,又像有只大手在使劲揉捏你的灵魂。
血羽雕的残念在怒吼,在挣扎,在反抗。
它不甘心。
它活了一千五百年,是这片山林的霸主,却被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杀了。它不服。
那些能量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经脉,疼得我浑身发抖,汗水如雨而下。
但我咬着牙,死死撑着。
不能放弃。
放弃了,张爷爷就白死了。
放弃了,阿念的一万年就白等了。
我在心里怒吼:你活着的时候我都能杀了你,死了还想翻天?
精神力疯狂涌出,狠狠压向那股残念。
它挣扎,我压制。
它反抗,我镇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。残念消散了,能量开始顺着我的经脉流淌,和我的血液融合,和我的骨骼融合,和我的灵魂融合。
魂环稳定了。
我睁开眼,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两只手还在抖,腿也软得站不起来。
阿念站在旁边,脸上带着欣慰。
“第一魂环,一千五百年。魂技,血羽刺。”
我伸出手,心念一动,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激射而出。
那光芒只有手指粗细,但速度快得惊人,眨眼就打在三十步外的石头上。轰的一声,石头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,边缘还在冒着烟。
威力比无色墙强多了。
我又试了一次,这次用了全力。光芒比刚才粗了一倍,打在同一块石头上,直接把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打裂了。
阿念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穿透力强,速度快,适合偷袭和破防。”
我收了魂技,感受了一下体内。
“魂力呢?”阿念问。
我仔细感受了一下。
“还是三十级。”
“正常。”阿念说,“你的血脉太强了,需要积累。等第二魂环的时候,才会开始提升。这些能量都用来强化你的经脉和身体了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来。
走到血羽雕的尸体旁边,看了看。这么大一只,够吃好久了。
阿念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“别吃了,魂兽肉虽然能补充营养,但有残毒。你现在身体还不够强,吃了容易出问题。”
我只好作罢。
站在平台边缘,看着下面的山林。山风吹过,浑身舒畅。
第一魂环,成了。
“阿念,下一个魂环要什么时候?”
“你十岁左右吧。”她想了想,“到时候去猎一头五千多年的。那时候你实力更强,无色墙也更熟练,应该没问题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这两年做什么?”
“继续练。”阿念说,“无色墙还不够熟练,血羽刺也要多练。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虽然比同龄人强,但对付万年魂兽还远远不够。这两年是打基础的时候,基础越牢,以后走得越远。”
我看着远方。
两年后,我十岁。
那时候,应该更强了吧。
回到山洞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生了一堆火,烤了点干粮,慢慢吃着。
阿念坐在旁边,看着火堆发呆。
“阿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‘天’离开的时候,有人送他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个人都没有?”
“一个人都没有。”她说,“他走的那天,站在神界之巅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然后转身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我看着跳动的火焰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那他一定很孤独。”
阿念没有说话。
火堆噼啪作响,火星飞向夜空,很快就熄灭了。
“他不会孤独的。”过了很久,阿念说,“他有我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虚影淡淡的,嘴角却带着笑。
“我等了一万年,替他看着这个世界。现在,我又等到了你。他怎么会孤独呢?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,我也笑了。
“对,他不会孤独。”
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沉。
梦里没有张爷爷,没有血羽雕,只有一个遥远的背影。他站在虚空里,背对着我,什么都没说。
但我好像听见了。
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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