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512944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63517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994) "
觉醒日的第二天,天还没亮,我就醒了。
躺在草席上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脑子里全是昨晚阿念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的身体,不是普通人的身体。它是用一滴血造出来的。”
“创造这个世界的人,在离开之前,用自己的精血造了一具身体。”
“他想看看,一个有理由活下去的人,会活成什么样。”
我翻了个身,侧躺着。
窗外有月光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痕。张爷爷的呼噜声从旁边传来,断断续续,偶尔还会吧唧一下嘴,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。
我闭上眼睛,试图重新感受体内那股血脉。
温热,沉睡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和昨天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但知道真相之后,那种温热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——它不再只是“力量”,而是某种更私密的东西。
是一滴血。
是那个叫“天”的人,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。
“醒了?”
阿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嗯。”
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开始什么?”
“打磨身体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你以为觉醒完了就没事了?你的血脉被天地压制着,但它终究会醒。醒的时候,会有神力灌体。以你现在这副小身板,撑得住?”
我沉默了。
确实撑不住。昨天觉醒时那股温热的感觉,已经让我浑身发软了。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“神力灌体”,说不定直接爆体而亡。
“那要怎么做?”
“简单。”阿念说,“练。把你这副身子练结实了。”
我从草席上爬起来,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外面天还黑着,月亮挂在西边,冷冷清清的。院子里凉飕飕的,我缩了缩脖子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先跑。”阿念说,“绕着村子跑,跑到跑不动为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迈开腿,跑了起来。
村子不大,绕一圈大概一里地。我跑完第一圈,还行。第二圈,喘了。第三圈,腿开始发软。第四圈,肺像要炸开一样。
我撑着腰,站在村口,大口喘气。
“继续。”阿念说。
“不行了……”
“这就叫不行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就这点能耐,还想着承受神力灌体?”
我咬咬牙,又跑了起来。
那天早上,我跑了六圈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张爷爷从屋里出来,看到我这副样子,愣住了。
“小羽,你这是……”
“锻炼身体。”我喘着气说。
他盯着我看了半天,然后笑了。
“行,锻炼好,锻炼好。”他转身回屋,“等着,爷爷给你煮粥。”
粥端上来的时候,我的腿还在抖。张爷爷坐在旁边看着我吃,脸上带着笑,眼睛里却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“小羽啊,你这么早起来跑步,是为了啥?”
我咽下一口粥。
“想变强。”
“变强?”他愣了一下,“变强干啥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保护您。”
他愣住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别过脸去,声音有点哑:“傻孩子,爷爷有啥好保护的……”
我没说话,继续喝粥。
那天之后,我每天早上都跑。
第一周最难熬。每天跑完都像死过一次,腿疼得走不动路。阿念一点都不同情我,该跑多少还是跑多少。
“你以为天启是请客吃饭?”她说,“那可是万年难遇的机缘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你倒好,跑几步就想放弃。”
我没力气反驳她,只能继续跑。
一个月后,我能跑十圈了。
三个月后,十五圈不在话下。
半年后,二十圈轻轻松松。
身体的变化很明显。腿上的肉硬了,手臂也有劲了,劈柴的时候一斧子下去能劈开平时两斧子的量。张爷爷从最开始的惊讶,到后来的习惯,再到最后的骄傲。他逢人就说:“我家小羽,每天早起跑步,可勤快了!”
村里人听了,笑笑,不说话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一个废武魂的孤儿,再勤快有什么用?
我不在乎。
跑完步,阿念开始加新项目。
“扎马步。蹲下去,大腿与地面平行。一炷香时间。”
我蹲下去,坚持了不到一盏茶,腿就开始抖。
“抖也得撑着。”阿念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一炷香结束,我直接瘫在地上。
“柔韧训练。弯腰,手碰地。”
我弯下去,手指离地面还有一尺。
“差得远。继续。”
就这样,每天跑步、扎马步、柔韧训练,循环往复。
晚上睡前,还有呼吸法。
“吸气,慢慢吸,吸到不能再吸。然后屏住,数五下。再慢慢吐,吐到不能再吐。”
我照做。
第一次,憋得满脸通红,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再来。”
十次,二十次,三十次。
半个月后,我能一吸一吐之间撑到十个数了。
“感知训练。”一个月后,阿念又开始加新项目。
“闭上眼睛,感受周围。风的方向,树叶的颤动,土里虫子的动静。”
我闭上眼睛,努力去感受。
什么都感受不到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
三个月后,我能隐约感觉到风了。
四个月后,能感觉到树叶落下的轨迹。
五个月后,能感觉到远处有人走动。
“不错。”阿念难得夸了我一句,“感知是修炼的基础,你学得很快。”
我睁开眼睛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阿念,‘天’当年也是这样练的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差不多。”她说,“但他是创世神,天生就懂这些。他是看着世界诞生的,感知对他来说是本能。”
“那你呢?你也是他创造的?”
“我是他创造的第一个生命。”阿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用他的一口气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一口气?”
“嗯。他创造世界之后,站在虚空里,忽然觉得有点寂寞。于是他吹了一口气,那口气就成了我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我没有身体,只有一缕残魂。”阿念说,“但也正因如此,我能活一万年。有身体的人,早死了。”
我想起张爷爷,心里忽然有些发紧。
“阿念,张爷爷能活多久?”
阿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普通人,七八十年吧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你舍不得他?”
“嗯。”
阿念没有再说话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到了年底。
张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。他开始咳嗽,咳起来没完没了。我给他熬药,他喝了也不见好。
“老毛病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不碍事。”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着急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院子里,阿念又显形出来。月光下,她的虚影比之前淡了一些。
“阿念,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强?”
“快了。”她说,“等你七岁生日那天。”
“七岁生日?”
“对。那天,天启会来。你的血脉会真正觉醒,你会获得神力。到时候,你就能保护他了。”
我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默默数着日子。
快了。
真的快了。
腊月二十八那天,下雪了。
雪花纷纷扬扬,把整个村子都染白了。我站在院子里,任由雪花落在身上。
张爷爷从屋里出来,给我披了件旧棉袄。
“别冻着。”
我回头看他,他的脸在雪光下显得格外苍老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“爷爷,您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
他摇摇头,站在我旁边,和我一起看雪。
“小羽啊,”他忽然说,“爷爷这辈子,没什么本事,也没攒下什么。最对不住的就是你。”
“爷爷,您说什么呢?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跟了我七年,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等以后你出息了,别怪爷爷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爷爷,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。我永远不会怪您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,眼里却闪着泪光。
那天晚上,雪停了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张爷爷的咳嗽声,久久无法入睡。
阿念的声音响起:“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天启之后,你会有能力保护他。”她顿了顿,“前提是,你能撑过去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快了。
还有两天。
两天后,我七岁。
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我站在一片虚空里,四周什么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但远处有一点光,微弱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我朝那点光走过去。
走了很久,很久。
那点光慢慢变大,最后变成一个背影。
一个男人的背影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我,穿着一身白衣,长发披肩。周围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等你活完这一辈子,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遥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“你是‘天’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要造我?”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我想看看,一个有理由活下去的人,会活成什么样。”
我想再问什么,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。
“记住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你不是我的替身。你是你自己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我脸上。
我坐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屋里很安静,张爷爷的呼噜声没了。
我心里一紧,连忙爬起来,跑到他床边。
他躺在那里,闭着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。
还在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小羽……”他忽然睁开眼睛,看着我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爷爷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您睡您的。”
他点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。
快了。
明天,我就七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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