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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难发生后第四天·上午7:03
天刚蒙蒙亮,林秀就醒了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,然后坐起身。脖子还在疼,手臂上的抓痕在纱布下隐隐作痛。但她没时间在意这些。今天有太多事要做。
沙发上,陈小树蜷成一团,还在睡。旁边的周奶奶倒是醒了,正靠在沙发上,轻轻揉着肿胀的膝盖。看见林秀起来,老太太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。
“小林,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林秀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掀开窗帘一角,外面还是那副景象:暗黄色的天空,死寂的街道,偶尔有缓慢移动的黑影。但今天她注意到一个新细节——远处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,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溅上去的。太高了,看不清是什么。
她放下窗帘,走到餐桌边。上面摊着昨天列好的清单,她又添了几行:
8. 确认楼内电力、燃气状况
9. 收集所有钥匙,绘制楼内平面图
10. 寻找收音机或其他信息源
然后她开始准备装备。昨天从物业拿回来的警棍比棒球棍趁手,长度合适,重量均衡。她把它插在腰带上。羊角锤也带着,多功能刀绑在小腿上。背包里放上手电筒、备用电池、绳子、胶布、一瓶水、几块饼干,还有那个没电的对讲机。
最后,她拿起那把铁锹。木柄很长,铲头是钢的,边缘已经磨得锋利。这不是理想的武器,太长,在室内不好施展,但可以当长矛用,保持距离。她在铲头边缘缠上胶布,防止割手。
“林秀姐,你要出去吗?”
陈小树醒了,坐起来揉眼睛。
“嗯,今天清理二楼和三楼。”林秀说,“你先吃早饭,然后我们出发。”
早饭是每人半块压缩饼干,就着两小口水。周奶奶那份,林秀多给了四分之一块——老人需要体力。陈小树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仔细嚼。三天时间,这孩子已经学会了珍惜食物。
吃完饭,林秀开始教陈小树用武器。她把扫帚拿过来,拆掉头,用胶布把羊角锤的锤头绑在棍子一端,做成一个简易的长柄锤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把“长柄锤”递给男孩,“不长,但比小刀安全。记住,砸头,或者砸腿。砸倒就跑,别缠斗。”
男孩接过,试着挥了挥。锤头很沉,他得双手握。
“我拿得动。”
“好。”林秀又教了他几个基本姿势:怎么握,怎么发力,怎么后退。很简陋,但总比没有好。
准备妥当,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向周奶奶:“我们走了,您锁好门。如果我们中午没回来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,”老太太打断她,声音在抖,但很坚定,“你们一定回来。我等着。”
林秀点点头,拧开门锁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但林秀没放松警惕,昨天在物业办公室的经历告诉她,安静可能意味着埋伏。她让陈小树跟在身后两米,自己打头阵,警棍在手,铁锹横在身前。
先下到五楼。昨天那两具尸体还在原地,已经开始有味道了。林秀皱眉,得想办法处理尸体,否则会招来疾病和……别的东西。但今天顾不上,先清理。
她走到502门口,敲了敲门——三短一长。这是她和周奶奶约定的暗号,如果老太太需要帮助,可以用这个节奏敲墙。
里面传来回应:三短一长。安全。
继续往下。四楼,昨天检查过,门都锁着,没动静。但今天她有了钥匙。从物业拿的那串钥匙上,每个房间都有标记。她找到401的钥匙,插进去,拧开。
门开了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。林秀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客厅。
典型的老年人家:老式家具,墙上挂着寿字画,茶几上摆着茶具。很整洁,不像出过事。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甜腻的腐臭味。
她示意陈小树留在门口,自己慢慢往里走。厨房,空。卧室,空。洗手间——
门关着。
林秀停在门口,耳朵贴上去听。安静。她拧了拧门把,锁着。
后退一步,抬脚踹门。老式的木门不结实,两脚就开了。
里面,浴缸里坐着一个人。或者说,曾经是人的东西。一个老太太,穿着睡衣,身体已经肿胀,皮肤发黑,爬满了蛆虫。她的头歪在一边,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割痕,血染红了浴缸壁。旁边地上掉着一把剃须刀,刀片上锈迹斑斑。
自杀。和201那对一样。
林秀默默退出来,关上门。回到客厅,陈小树看着她,眼神里有询问。
“没人,”她简单地说,“但找到了这个。”
她从卧室抽屉里翻出几样东西:一小瓶碘酒,半盒创可贴,一板降压药,还有——最重要的——一个手摇式收音机。老式的,黑色塑料外壳,带手摇发电手柄。
“这个有用。”她把收音机塞进背包。
快速搜索了其他房间,没找到食物,但在厨房找到半袋米,几包挂面,还有两瓶没开封的酱油。全装进带来的空桶里。
退出401,锁门。然后是402。钥匙打开,里面同样整洁,但空无一人。这户是租客,年前就回老家了,逃过一劫。林秀在厨房找到几包方便面,两罐午餐肉,还有一整箱矿泉水——二十四瓶。宝藏。
“小树,搬水。”她指挥。两人一起,把整箱水拖到门口,然后一桶一桶往楼上运。来回跑了三趟,才把所有东西搬回六楼。周奶奶坐在门口,一边看门,一边帮忙接应。
“这么多水……”老太太眼睛湿润了,“能撑很久了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林秀擦擦汗。二十四瓶水,三个人,省着喝也就十天。还得找更多。
休息了五分钟,继续。三楼。301她已经有钥匙,但昨天那两个老人不见了,里面可能还有危险。她决定最后清理301,先处理302。
302是另一户租客,两个年轻女孩。钥匙打开,屋里很乱——不是打斗的乱,是生活不规律的乱。衣服扔得到处都是,外卖盒堆在茶几上,已经发臭了。但没人。
林秀快速搜索。在冰箱里找到几瓶饮料,半袋速冻水饺,还有一盒鸡蛋——已经坏了,臭不可闻。在卧室抽屉里找到一个小药箱,里面有止痛药、感冒药,还有一盒……避孕药。她全收了。
正要离开,陈小树在阳台上喊:“林秀姐,你看这个。”
林秀走过去。阳台上晾着衣服,下面是小区院子。但吸引她注意的是阳台栏杆上绑着的东西——一根绳子,很粗,是登山绳,从三楼一直垂到一楼。绳子末端系在一楼空调外机上。
“她们用这个逃跑的?”陈小树问。
“或者有人用这个爬上来。”林秀蹲下检查绳结,很专业,是八字结。绳子上有摩擦的痕迹,很新。也就是说,不久前还有人用过这根绳子。
但三楼到一楼,为什么用绳子?正门不能走吗?除非……正门有危险。
她走到门口,检查门锁。没有撬痕,但门框上有新鲜的刮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。她从猫眼往外看——楼道空荡,但地上有几道拖痕,延伸到楼梯方向。
有人试图撞门,里面的人用绳子跑了。或者反过来,外面的人想进来,里面的人跑了。
不管哪种,都说明这栋楼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。不是那些“变了”的人,就是活人。
“走吧。”林秀说,心里警铃大作。必须加快进度。
最后是301。她自己的钥匙,但开门前,她贴在门上听了足足一分钟。安静。
钥匙插进去,拧开。门缝里涌出那股熟悉的腐臭味。她推开门,手电筒光束扫过。
客厅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。地上的拖痕,翻倒的茶几,散落的靠枕。卧室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小树,你在门口守着,”她低声说,“我进去看看。如果有任何动静,立刻跑上楼,锁门,明白吗?”
男孩点头,握紧长柄锤。
林秀走进去。先检查卧室——空。床底下也看了,只有灰尘。衣柜敞着,里面挂着几件老人的衣服。那两个老人确实不见了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但她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更有用的东西:一个老式手电筒,几节电池,一把折叠刀,还有——一本相册。她翻开,是陈小树一家的照片。孩子的百日照,周岁照,全家福。照片里的人都笑着,阳光灿烂。
她合上相册,塞进背包。然后快速搜索其他房间。厨房,除了发霉的那锅东西,没别的。但在储藏室里,她有了大发现。
里面堆着老人的“存货”:两袋十公斤装的大米,一箱罐头(鱼、肉、水果都有),两桶五升的食用油,还有几包粉丝、木耳、红枣。典型的老人囤积癖,现在成了救命物资。
“小树,过来帮忙!”
两人开始搬运。米,罐头,油,粉丝。来回跑了四趟,才把所有东西搬回六楼。周奶奶看见那些罐头,眼泪又下来了——其中有几个肉罐头是她年前买的,说等儿女回来一起吃。现在儿女不知道在哪儿,罐头被陌生人搬走了。
“周奶奶,这些是您的,”林秀说,把几个肉罐头单独拿出来,“您收着。”
“不,大家一起吃。”老太太擦擦眼泪,“现在没有‘我的’‘你的’,只有‘我们的’。”
林秀点点头,没再坚持。她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,列清单:
水:24瓶(550ml)+3桶(5L)
食物:大米约25kg,罐头32个,方便面12包,挂面5包,压缩饼干剩1.5包,速冻饺子半袋
药品:止痛药2板,感冒药若干,碘酒1瓶,创可贴半盒,纱布1卷
工具:警棍1,铁锹1,长柄锤1,折叠刀1,多功能刀1,工具钳1,对讲机1(没电),手摇收音机1
其他:电池若干,绳子一卷,钥匙一串
如果严格配给,这些物资够三个人撑一个月。一个月。时间。
但还不够。水还是太少。药也不够,尤其没有抗生素。武器太少,防御工事没建。信息完全闭塞。
“下午我们清理二楼和一楼,”林秀说,一边啃着半块饼干当午饭,“然后开始加固入口。小树,你学会打绳结了吗?”
“会了!”男孩立刻演示,用绳子打了个八字结。
“好。下午你的任务:用绳子在楼梯扶手上做绊索,间隔半米,高度到脚踝。有东西上来,能绊倒它们,给我们预警时间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周奶奶,您在家,把那些空桶洗干净,接满水——如果水来了的话。然后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把窗帘都拆下来,厚的那些,缝在一起,做成毯子或者垫子。晚上会越来越冷。”
“好,交给我。”
午饭后,短暂休息。林秀检查了自己的伤口,还好,没红肿,没流脓。也许抓伤不会感染?也许电影是错的?她不敢放松,还是用碘酒重新消毒,包扎。
下午一点,她和陈小树再次出发。这次目标是二楼和一楼。
二楼,201昨天看过了,那对自杀的夫妇。202门锁着,钥匙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,但很整洁。是户年轻夫妻,年前回老家了。林秀在厨房找到几包零食,两瓶酒,还有一把——菜刀。中式菜刀,很重,很锋利。好武器。
“这个归你,”她把菜刀递给陈小树,“但只能在我允许的时候用,平时收好。”
男孩接过,眼睛发亮。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,刀是玩具,是力量的象征。但现在,它是工具,是凶器。
“记住,”林秀严肃地说,“刀不是玩具。它很危险,对你,对别人都一样。拿稳,握紧,要么不出手,出手就要有用。”
“嗯!”
最后是一楼。101和102都锁着,里面没声音。但103——物业办公室,昨天已经清理过了。不过今天林秀有了新想法。
“我们不从正门进楼了,”她说,“太危险。我们把一楼所有入口封死,只留一个——物业办公室的窗户。那里有铁栅栏,但我们可以从里面加固,做成隐蔽入口。进出用绳子,从二楼阳台上下。”
“像302那样?”陈小树问。
“对。但我们要做得更隐蔽,更安全。”
两人开始干活。先把101和102的门用从物业找来的木板钉死——不是完全封死,是钉上横条,从里面很难撞开。然后在物业办公室的窗户铁栅栏上,用铁丝和胶布缠上碎玻璃、铁钉,做成简易的刺网。外面看起来还是普通的铁窗,但想爬进来,会被扎得满手是血。
最后,在二楼阳台栏杆上系好登山绳,垂到物业办公室窗口。绳子末端打上活结,不用时可以收上来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快黑了。暗黄色的天空渐渐变成深紫色,像一块巨大的淤青。
“收工,”林秀说,累得几乎站不稳,“回家。”
两人拉着绳子上到二楼,再从楼梯回六楼。每层楼梯的扶手上,陈小树都系了绊索,用细绳,颜色和扶手接近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回到六楼,锁门,横木复位。周奶奶已经做好了“晚饭”——用一小把米和几片木耳煮的粥,很稀,但热乎。三人围坐,安静地吃。
饭后,林秀拿出手摇收音机,开始摇动手柄。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摇了五分钟,她打开开关,调频。
沙沙的噪音。调台,还是噪音。再调——
“……重复……这里是……紧急广播……所有幸存者请注意……请前往以下疏散点……第一中学体育馆……西山防空洞……重复……请前往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强烈的干扰,但能听清。是官方的广播!还有疏散点!
林秀屏住呼吸,继续听。广播循环播放,内容大致相同:去疏散点,有军队保护,有物资供应。但广播里没提是什么灾难,没提那些“变了”的人,只是说“紧急状态”“前往安全区”。
“林秀姐,我们要去吗?”陈小树小声问。
林秀没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窗外黑暗的城市,脑子里飞快分析。疏散点意味着人多,人多意味着安全,也意味着混乱。军队在,但军队能控制住吗?物资有,但够分吗?而且要去疏散点,必须穿过城市,经过那些游荡的……
“太远了,”周奶奶先说,“第一中学在城东,十几公里。西山更远,二十多公里。我们怎么去?走路?路上全是……那些东西。”
“而且广播里没说清楚情况,”林秀补充,“没提感染,没提那些‘变了’的人。要么是政府也不知道,要么是……故意隐瞒。”
隐瞒。这个词让她心里发凉。如果政府知道真相,但不告诉民众,为什么?因为恐慌?因为控制不住?还是因为……更可怕的原因?
“我们先不急着去,”她最终决定,“这里暂时安全,有食物,有水。我们继续加固这里,搜集更多信息。等……等我们准备好,或者等这里不安全了,再考虑转移。”
陈小树点头。周奶奶也同意。
林秀关掉收音机。屋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三人的呼吸声。
第四天结束了。
他们还活着,有了一栋相对安全的楼,有了够撑一个月的物资,有了武器,有了信息源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窗外,很远的地方,又传来嚎叫声。这次更近了些,好像就在隔壁街区。
林秀握紧警棍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很多,成群结队,缓慢地,朝这个方向而来。
她放下窗帘,背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明天,第五天。
真正的挑战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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