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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4408) "第一章 十六道菜与一碗白米饭
除夕。
下午四点半，厨房里已经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。婆婆的嗓门最大，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在指挥：“那个鱼要蒸得嫩一点，老大爱吃！红烧肉多放糖，我孙子就喜欢这个味儿！”
我系着围裙，站在水槽前，手指已经泡得发白。一个下午，我洗了三十四个盘子，十七个碗，还有数不清的锅铲瓢盆。水是凉的，腊月里的自来水刺骨，但婆婆说洗碗机费电，“手洗洗怎么了？我们那会儿生孩子前一天还在河边洗衣服呢！”
我没吭声。
老公张明远在客厅陪他大哥下棋，偶尔传来棋子砸在棋盘上的脆响。他们的儿子小胖——我儿子张小宝的亲堂哥——正抱着ipad打游戏，音量开到最大，枪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。我儿子小宝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，抱着我从网上买的十九块九的玩具车，安安静静地推来推去，不敢出声。
厨房门被推开，婆婆端着一盆炸好的丸子进来，顺手把空盆往水池里一扔，溅了我一脸的水。
“愣着干嘛？赶紧洗了，一会儿还得炸带鱼呢！”
我用袖子蹭了蹭脸，低头继续洗。
五点整，年夜饭正式开始。
十六道菜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油焖大虾、四喜丸子、酱肘子、白切鸡……每一道都是硬菜，每一道都冒着热气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。
“来来来，都坐下！”公公坐在主位上，笑容满面，“今年咱们一家人又齐齐全全的，真好！老大升了职，小胖考了全班前十，明远工作也稳定，来，干杯！”
玻璃杯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。
婆婆端着同样的碗走过来，往桌上一放——放在我的位置上。
是的，我有位置。桌子是圆形的，公公婆婆坐北朝南，大哥大嫂坐东边，我老公张明远坐西边，孩子们挤在中间。我的位置在哪儿？在最边上，靠近厨房门口的那个。
那个位置上，没有筷子，没有碗，只有一碗白米饭。
“忆苦思甜。”婆婆每年都这么说，笑眯眯的，语气像是在赏赐我天大的恩典，“咱们家日子好了，也不能忘本。儿媳妇多吃点苦，这个家才能旺。来，坐下吃吧。”
我坐下了。
筷子呢？我自己去厨房拿。
菜呢？够不着——那些菜都摆在桌子中间，我的位置离得最远。
“妈，这个鱼好吃，您尝尝。”大嫂夹了一筷子鱼，放进婆婆碗里。
“哎哟，你自己吃，我自己来！”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又夹起一块排骨，放进大嫂碗里，“你上班累，多吃点肉补补。”
“谢谢妈！”
大嫂的笑容甜得像蜜。
我的老公张明远，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。他在给小胖夹菜，给他儿子小宝夹菜，给他爸敬酒，给他妈盛汤。他忙得很，忙得没空看见我面前那碗白米饭。
“妈妈，”小宝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跑到我身边，小手扒着我的膝盖，“妈妈，你为什么不吃菜？”
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秒。
婆婆的笑容顿了一下，然后立刻又笑起来：“小宝真疼妈妈！来来来，奶奶给你夹个大鸡腿！”
“我不要鸡腿，我要妈妈吃菜。”小宝倔得很，像我，不像他爸，“妈妈，你吃我的，我的菜多！”
他把自己的小碗举起来，里面有一块排骨，两块带鱼，还有半个丸子——那是大嫂给他夹的。
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“妈妈不饿，你吃。”我把他抱起来，放回他的小椅子上，替他擦掉嘴角的油渍，“快吃，吃完跟哥哥去看动画片。”
“可是妈妈……”
“乖。”
小宝还想说什么，但对上我的眼睛，不说了。他才六岁，但已经学会了看他妈妈的脸色——学会了他妈妈教他的“懂事”。
年夜饭继续。
欢声笑语继续。
我面前的白米饭，慢慢凉了。
我用筷子拨拉着米粒，一粒一粒地数。数到第一百三十七粒的时候，婆婆开口了：“对了，明远媳妇，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你小叔子下个月结婚，”婆婆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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