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指尖瞬间扣紧了矿镐的木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土坯房里只有一盏油灯跳动，昏黄的光线下，老酒鬼靠在门框上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，只有洞彻一切的清明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沉默地看着老酒鬼，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，丹田内那点微薄的灵气，悄然运转起来。
引气二层的修为，在矿场里连个工头都比不上，更别说眼前这个看不透深浅的老头。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，是觊觎他功法的秘密，还是发现了鉴尘石的存在？
在这黑风矿里，任何一点异常，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小子，别紧张。”老酒鬼喝了一口劣酒，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淌，他却毫不在意，抬脚走进了屋子，随手关上了门，“我要是想对你不利，三个月前，你第一次修改功法的时候，就可以把你交给刘管事了。”
林砚的心脏又是一沉。
原来他三个月前就发现了。
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：“前辈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他用了“前辈”两个字。能悄无声息看穿他功法的异常，还能在刘管事的眼皮子底下待这么多年，这老头绝对不是普通的扫地杂役。
老酒鬼笑了笑，走到炕边坐下，目光落在了炕角那本被翻烂的《引气诀》上，指尖轻轻点了点书页：“这套基础功法，市面上流传了几百年，人人都照着练，可从来没人发现，它的行气路线里，藏着三处死门。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杂役，是怎么把它改过来的？”
林砚抿着嘴，没有说话。
鉴尘石是他最大的底牌，绝不能告诉任何人，哪怕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。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，任何信任，都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刀。
老酒鬼见他不肯说，也不追问，只是自顾自地说道：“老夫姓周，单名一个沧字。三十年前，也是南域小有名气的散修，筑基中期的修为，靠着一手《裂石拳》，在黑石坊市也算有一号。”
林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筑基修士！
整个黑风矿，最高的掌权者，也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，常年闭关不出。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老头，竟然是筑基中期的散修？
“前辈既然是筑基修士，怎么会在这黑风矿里，当个扫地的杂役？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“筑基？”周沧自嘲地笑了一声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，声音里满是苦涩，“三十年前，被宗门追杀，丹田被废，经脉断了七七八八，一身修为散尽，能捡回一条命，就已经是万幸了。这黑风矿鱼龙混杂，最是藏污纳垢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向林砚：“我在这矿里待了二十年，见多了天赋异禀的天才，也见多了灵根出众的修士，死在这矿道里的，不计其数。可我从来没见过，一个五浊废灵根，能把《引气诀》改成这样，还能靠着矿道里的浊煞气，引气入体，甚至把根基扎得这么稳。”
林砚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，没想到从一开始，就被这个老头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前辈找我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他再次问道，语气里的警惕少了几分，却依旧没有放松。
周沧把酒壶放在炕上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：“我在这矿里待了二十年，活不了多久了。一身本事，不想带进土里。我看你心性沉稳，谨慎隐忍，不是狂妄之辈，想把我这点东西，传给你。”
林砚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，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。在这黑风矿里，人人都为了一点灵石、一点功法争得你死我活，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，把自己的传承给他？
“前辈就不怕，我学了你的本事，转头就把你卖了？”林砚沉声问道。
“你不会。”周沧笑了笑，“你这三个月，偷偷放在门口的酒，老夫都喝了。在这黑风矿里，还能想着给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口酒喝的，你是第一个。更何况，你要是趋炎附势之辈，也不会在刘管事的眼皮子底下，偷偷藏了三个月的灵矿，还能不露半点风声。”
林砚沉默了。
他确实不是什么心善之人，给老酒鬼放酒，也只是因为看出了对方不简单，想结个善缘，没想到竟然换来了这样的机缘。
周沧见他不说话，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，放在了炕上。封面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：《碎石拳》。
“这是老夫当年赖以成名的低阶体术，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只有最实用的杀招，配合灵气使用，哪怕是引气境，也能打出不俗的威力。”周沧说道，“还有，你修改的《引气诀》，虽然补全了瑕疵，可行气路线还是太保守，只适合稳扎稳打，不适合斗法。我给你补全了几条应急的行气路线，关键时刻，能爆发出双倍的灵气。”
他指尖一点，一道微弱的灵气，注入了林砚的眉心。
林砚的脑海里，瞬间多出了几段清晰的功法脉络，正好完美契合他修改后的《引气诀》，没有半分冲突。
他心里一震，看向周沧的眼神里，多了几分感激。
这几段行气路线，正好补上了他最大的短板——他只有引气二层的修为，没有任何斗法的经验和手段，真遇到危险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林砚对着周沧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先别急着谢我。”周沧摆了摆手，脸色严肃了几分，“我给你这些，不是让你在这矿里逞凶斗狠的。我只给你一个忠告：在这黑风矿里，藏拙，永远比出头重要。你的功法秘密，还有那块能照见功法瑕疵的石头，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，否则，你会死得比我当年还惨。”
林砚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果然看出来了鉴尘石的存在！
“前辈……”
“别问，我也不知道那石头是什么。”周沧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我只知道，那东西不简单，不是这凡俗界该有的东西。你好好收着，不到万不得已，绝不能在人前显露。”
他站起身，重新拿起酒壶，晃了晃里面剩下的酒，朝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林砚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刘管事最近在查矿场里私自藏矿的杂役，王二已经盯上你了。小心点，这矿里，最不值钱的，就是人命。”
说完，他推开门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，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土坯房里，林砚站在原地，看着炕上的《碎石拳》小册子，久久没有动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映着他年轻的脸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，也多了几分更深的谨慎。
他知道，周沧的出现，给他打开了一扇门，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修仙路上的凶险。
黑风矿，不是久留之地。
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，攒够资源，找机会离开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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