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冲回矿道出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后背的伤口在狂奔中撕裂得更大，血浸透了整个后背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可他的手，始终紧紧攥着怀里的那块下品灵矿，还有那块不知名的黑石。
矿场里一片混乱，刚才的矿震，塌了小半片矿道，有十几个杂役被埋在了里面，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管事的呵斥声，混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王二正焦头烂额地清点人数，看见林砚活着出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了过来，脸色阴沉：“你还活着？灵矿呢？”
林砚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下品灵矿，递了过去。
王二看见灵矿，眼里的戾气散了几分，一把抢了过去，掂量了一下，又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眼，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，啐了一口：“算你小子命大，滚回去养伤，明天准时上工，再敢偷懒，打断你的腿！”
林砚依旧没说话，低着头，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土坯房。
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血腥味，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，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，可他的目光，却落在了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块黑石上。
昏暗的油灯下，黑石依旧是灰扑扑的样子，毫不起眼，扔在地上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可林砚记得很清楚，刚才在矿道里，指尖碰到它的瞬间，他体内那死水一样的驳杂灵气，确实动了。
他拿着黑石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什么门道。尝试着把体内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，注入黑石里，可灵气刚碰到黑石，就石沉大海，没有一点反应。
折腾了半个多时辰，林砚也没弄明白这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他放弃了，把石头放在一边，先处理了背上的伤口。没有疗伤药，只能用清水洗干净伤口，撒上一点草木灰，用破布缠起来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外面的混乱也平息了下来，矿场重新恢复了死寂，只有风刮过屋顶的声音，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哭声。
林砚坐在土炕上，拿出了父母留下的那本《引气诀》。
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，上面还有父母留下的笔记，密密麻麻的，都是修炼的心得。两年时间，他已经把这本功法背得滚瓜烂熟，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，可始终，跨不过引气入体那道坎。
“再试一次吧。”
林砚低声自语了一句，闭上眼睛，按照《引气诀》的心法，开始尝试吸纳天地间的灵气。
丝丝缕缕的灵气，从空气中飘来，刚靠近他的身体，就被他体内驳杂的五浊灵根冲得七零八落，只有极少量的灵气，能进入他的经脉，可刚走了不到一个周天，就消散殆尽。
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，徒劳无功。
半个时辰后，林砚睁开眼睛，眼底满是疲惫。
刘管事说的没错，五浊灵根，根本就不适合修炼这套主流的清灵功法。灵气越纯，和他的灵根冲突就越大，越难留在体内。
他烦躁地把《引气诀》扔在一边，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块黑石上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拿起黑石，放在了《引气诀》的书页上。
就在黑石碰到书页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黑石表面，突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光，紧接着，书页上的功法文字，像是活过来一样，一个个飘进了黑石里。
林砚的脑海里，突然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——《引气诀》的完整功法脉络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，那些他过去看不懂的晦涩地方，瞬间变得通透。
更让他震惊的是，他清晰地看见，这套流传甚广的基础引气功法，竟然有整整七处细微的瑕疵，还有三处隐藏的脉络死门！
这些瑕疵和死门，对清灵根的修士来说，影响微乎其微，可对他这种五浊灵根的修士来说，却是致命的！
正是这些瑕疵，让本就驳杂的灵气，在经脉里流转时，不断冲突、消散，根本无法完成周天循环，更别说引气入体了。
林砚的呼吸，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自己两年时间，始终无法引气入体。不是他的灵根真的完全废了，而是这套功法，根本就不适合他，甚至从根源上，堵死了他修炼的路！
他猛地看向手里的黑石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这块从死矿里捡来的石头，竟然能照见功法的瑕疵！
他颤抖着手，拿着黑石，再次放在书页上。
脑海里的画面再次出现，那七处瑕疵和三处死门，清晰地标注在功法脉络里，甚至还有隐隐的提示，告诉他该如何修改，才能避开这些死门，让灵气顺畅流转。
林砚的心，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。
两年的绝望，两年的不甘，在这一刻，终于看到了一丝光。
他拿起笔，在油灯下，按照黑石映照出来的脉络，一点点修改《引气诀》，把那些瑕疵和死门，全部修正、补全，甚至优化出了一条，更适合他五浊灵根的灵气流转路线。
等他改完功法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砚一夜没睡，眼里却没有丝毫疲惫，只有亮得惊人的光。
他拿着修改后的功法，再次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修炼。
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天地间的灵气，哪怕是矿场里驳杂不堪、带着浊煞的灵气，被他吸纳进体内后，都顺着修改后的经脉路线，顺畅地流转起来。
五浊灵根不再是阻碍，反而像一张大网，把所有驳杂的灵气，全部接纳下来。
而就在灵气流转的同时，他手里握着的黑石，再次亮起了微光。
那些进入他体内的驳杂灵气，被黑石散发出的微光，一点点提纯、精炼，去掉了里面的杂质和煞气，只留下最纯粹、最温和的灵气，稳稳地沉淀在了他的丹田之中。
一个周天，又一个周天。
当窗外的第一缕晨光，透过窗户照进土坯房的时候，林砚的丹田之中，终于沉淀下了第一缕稳定的灵气。
引气一层！
他做到了！
被判定终生无法引气入体的五浊废灵根，终于，踏入了仙途的第一道门槛！
林砚睁开眼睛，看着手里的黑石，紧紧地攥住了它。
他给这块石头，取了一个名字。
鉴尘石。
鉴世间瑕疵，清天地浊尘。
他看向窗外，黑风岭的朝阳，正从山那头升起来，金色的光，刺破了常年不散的阴霾。
林砚的眼里，满是坚定。
黑风岭困不住他，五浊灵根也困不住他。
他的仙途，从这一刻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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