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说：“说出来，好像真的舒服一点。”
陈小满笑了。
下午两点多，老周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袋樱桃。红红的，亮亮的，上面还带着水珠。
他把樱桃放在吧台上，说：“路过的，看见新鲜，买了点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周师傅，你再买东西我真不让你进来了。”
老周笑了，说：“那我从窗户爬。”
他在吧台边坐下，陈小满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喝了一口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，说：“叶子真绿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嗯，夏天快到了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喝完水，忽然说：“小远下周一开学。”
陈小满看着他。
老周说：“医生说可以了，正常上学。他高兴坏了，昨天就收拾书包，收拾了三次。”
林小小跑过来，问：“他来不来？”
老周说：“来。说好了，周末来。”
林小小笑了。
老周看着她，问：“你妈那事，想好了？”
林小小点点头，说：“想好了。我不走。”
老周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，也没说对不对，就一个字：好。
林小小觉得，这一个字就够了。
老周喝完水，站起来，说：“走了，医院那边还等着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说：“明天再来。”
门开了，他走出去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林小小跑到窗边，看着他的车开走。那辆出租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越开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回过头，说：“周师傅今天走得慢。”
苏念说：“不急了。”
林小小点点头。
下午三点多，第三个客人来了。
是个年轻男的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，上面印着一个骷髅头。他头发染成黄色，一根一根竖着，像刺猬。耳朵上打着耳钉，亮晶晶的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林小小吓了一跳。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见那块黑板，然后走进来，在吧台边坐下。
陈小满问：“喝点什么？”
他说：“美式。”
陈小满去做美式。他坐在那儿，手指敲着吧台，哒，哒，哒，哒。
咖啡做好了，陈小满端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们这儿，真的听完故事就半价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真的。”
他说：“我有个故事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，等着。
他说：“我妈死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他说：“上个月的事。癌症，查出来就是晚期。三个月，人就没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咖啡。咖啡是黑的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。
他说：“我爸走得早，就她一个。她走了，我就一个人了。”
林小小在窗边听着，手里的笔握得紧紧的。
他说：“我这头发，这衣服，这耳钉，她活着的时候最讨厌。她说，你这样，以后怎么找媳妇？我说，你别管。她说，我不管谁管？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：“现在没人管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小满。他的眼眶红着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说：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陈小满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你妈，知道你爱她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应该知道吧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那就行了。”
他说：“可是……”
陈小满说：“她活着的时候，你让她操心了。但她知道你爱她，就够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咖啡钱放在吧台上，说：“谢谢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，说：“我叫阿豪。下次还来。”
门开了，他走出去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那头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林小小跑到窗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得挺直，不像刚进来时那样低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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