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换了件衣服。不是那件灰色的旧毛衣了，是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衬衫，领口绣着一朵小花。头发也好好扎了，扎成一个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陈小满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问：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
苏念说：“没日子。就是热了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，但心里知道，不是热了。是变了。
苏念走到窗边，在老位置坐下，翻开画本，开始画。她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，画的是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样子。那些光斑在她的笔下，一点一点的，亮的，暗的，交错的，像一首无声的歌。
十点多，林小小来了。
她今天放学早，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举着一张纸。她把纸往吧台上一拍，说：“看！”
陈小满低头一看，是一张奖状。上面写着：林小小同学，在校园绘画比赛中荣获二等奖。
陈小满抬起头，看着林小小。林小小的眼睛亮亮的，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。
陈小满说：“二等奖？”
林小小点点头。
陈小满说：“厉害啊。”
林小小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说：“苏念姐教的。”
她跑到窗边，把奖状举到苏念面前。苏念看了，点点头，说：“进步了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就这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很好。”
林小小不满意，说：“你多说几个字。”
苏念笑了，说：“真的很好。比我初中时候画得好。”
林小小这才满意了，把奖状小心地叠好，放进书包里。
她坐到窗边，开始写作业。写了几行，忽然抬起头，问：“小满姐，今天人多吗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还没来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那个黑板，真的有用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自从门口那块“今日特供：听完你的故事，咖啡半价”的黑板挂出去以后，店里的人确实多了。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的多，是断断续续的，每天都会来一两个。有讲失业的，有讲离婚的，有讲孩子不听话的，有讲爸妈生病的。各种各样的人，各种各样的故事。
他们讲完，喝一杯半价的咖啡，然后离开。走的时候，脸上那层灰，好像淡了一点。
林小小喜欢看这些人。她坐在窗边，假装写作业，其实在偷偷观察。观察他们怎么进来，怎么坐下，怎么开口，怎么离开。观察他们讲话时的表情，哭的时候，笑的时候，沉默的时候。
她跟苏念说，这些人比课本有意思。
苏念说，课本也重要。
林小小说，我知道。
十一点多，第一个客人来了。
是个年轻女的，二十五六岁，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脸上化着淡妆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，包上那个标志闪闪发亮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见那块黑板，愣了一下。然后她推门进来，在吧台边坐下。
陈小满问：“喝点什么？”
她说：“拿铁。”
陈小满去做拿铁。她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，发呆。
咖啡做好了，陈小满端给她。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开口，说：“我有个故事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，等着。
她说：“我男朋友出轨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她说：“谈了五年。五年，从大学到现在。我以为会结婚的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咖啡。咖啡是棕色的，上面有一片叶子拉花，是陈小满刚练的。
她说：“上周发现的。他手机没锁，我看见了。他跟别的女人的聊天记录，叫人家宝贝，说想她，说爱她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但没哭。
她说：“我问他，他说，是我不够好。”
林小小在窗边听着，手里的笔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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