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喝完水，站起来，说：“走了，医院那边还等着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说：“小远说，想你们了。过几天带他来。”
门开了，他走进雨里。雨落在他的伞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林小小跑到窗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回过头，说：“周师傅的妈妈，一个人在老家。”
苏念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她是不是也天天等他回去？”
苏念说：“应该是。”
林小小低下头，想了很久。
下午四点多，雨小了一点。不是那种细细的雨丝了，是雾一样的雨，飘在空中，落下来都没感觉。
苏念画完最后一笔，放下画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林小小也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看着外面的雨，看着那棵梧桐树。叶子被雨洗得绿油油的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林小小忽然说：“苏念姐，你小时候想过离开家吗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“想过。”
林小小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苏念说：“后来真的离开了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上大学就离开了。毕业没回去，工作也没回去。后来就没回去过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你想家吗？”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想。”
林小小问：“那为什么不回去？”
苏念说：“怕。”
林小小问：“怕什么？”
苏念说：“怕回去就不想再出来了。”
林小小没说话。
苏念说：“我妈也想我回去。她一个人在家，我爸走得早，就她一个。她说，回来吧，妈照顾你。我说，不回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说：“每次打电话，她都说没事，你忙你的。挂了电话，我就难受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了握苏念的手。
苏念愣了一下，看着她。
林小小说：“没事。”
苏念笑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照在梧桐树上。那些叶子上的雨珠被阳光一照，亮晶晶的，像挂了满树的钻石。
陈小满从吧台后面走出来，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她说：“雨停了。”
苏念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太阳出来了。”
三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猫从窗台上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走到阳光里，趴下来，眯着眼睛晒太阳。
林小小看着猫，笑了。她说：“小橘，你晒够了没？”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只是换了个姿势，继续晒。
陈小满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走进厨房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端出三杯咖啡，放在吧台上。
每一杯咖啡上面，都有一片叶子。
用奶泡画出来的叶子。叶柄，叶脉，叶片的轮廓，清清楚楚。
林小小跑过来，看着那三杯咖啡，眼睛亮了。她说：“小满姐，你画的？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林小小端起一杯，看了又看，舍不得喝。她说：“太漂亮了。”
苏念也走过来，端起一杯，看了很久。她说：“进步了。”
陈小满笑了，说：“每天练的。”
三个人端起咖啡，碰了一下杯。
林小小喝了一口，奶泡和咖啡混在一起，香香的，滑滑的。她咽下去，说：“好喝。”
苏念也喝了一口，点点头。
陈小满看着她们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说不上来是什么，就是觉得，这一刻很好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她们身上，照在那三杯咖啡上，照在那些叶子拉花上。
猫在窗台上晒着太阳，打着小呼噜。
一切都是静静的，暖暖的。
林小小喝了几口，忽然放下杯子，说：“小满姐，苏念姐，我决定了。”
陈小满看着她。
苏念也看着她。
林小小说：“我不走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小说：“我想了一下午。想周师傅的妈妈，想苏念姐的妈妈，想小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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