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满问：“今天还画？”
苏念点点头，说：“画雨。”
她翻开画本，拿起炭笔，开始画。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，在雨里的样子。叶子被雨洗得发亮，枝条湿漉漉的，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。
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轻。画几笔，就抬起头看一眼窗外，看一会儿，再低下头继续画。
林小小今天来得晚。十一点多才推门进来，身上湿了一片。她没带伞，从学校一路跑过来的。
她在门口跺了跺脚，把鞋上的水甩掉，然后跑到暖气边，把手贴上去暖着。暖了一会儿，她才走到窗边，站在苏念身后看她画。
“画雨？”她问。
苏念点点头。
林小小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雨不好画。”
苏念说：“嗯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你画得真好，像真的在下。”
苏念没说话，继续画。
林小小站了一会儿，走到吧台边，陈小满已经给她做好了热巧克力。她双手捧着杯子，坐回窗边，一边喝一边看苏念画画。
喝了几口，她忽然说：“我妈昨天又打电话了。”
陈小满看着她。
林小小说：“她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。”
陈小满问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林小小说：“我说还在想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。热巧克力上面飘着一层奶泡，她吹了吹，奶泡散开，露出下面深棕色的液体。
她说：“她没催我。就说，想好了告诉她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，还是不知道。”
苏念放下画笔，看着她。
林小小说：“去那边，有她陪着。不去这边，有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，说：“我不知道哪边更重要。”
苏念说：“都重要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都重要，所以才难选。”
林小小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猫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她脚边，蹭了蹭她的腿。林小小弯下腰，把它抱起来，放在腿上。猫蜷成一团，眯着眼睛，呼噜呼噜地响。
她说：“小橘，要是你会选，你选哪边？”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它蹭着她的手，好像在说，我选有火腿肠的那边。
林小小笑了。
下午两点多，老周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不是橘子，橘子还没熟。是一袋糖炒栗子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把栗子放在吧台上，说：“路过看见的，刚出锅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周师傅，你又买东西。”
老周说：“不是买的，是谢礼。”
他在吧台边坐下，陈小满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喝了一口，看着窗外的雨，说：“这雨，下得真够久的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嗯，三天了。”
老周说：“春雨贵如油，多下下也好。”
他喝完水，忽然说：“昨天拉了个老太太。”
陈小满看着他。
老周说：“八十多岁了，一个人，去医院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上车的时候，我问她，怎么一个人去？她说，老伴住院了，每天去看看。”
林小小在旁边听着，抬起头。
老周说：“我问她，孩子呢？她说，都在外地，忙，回不来。她说，没事，我一个人能行。”
他喝了一口水，说：“到了医院，我扶她下车。她站在车边，跟我说，师傅，谢谢你。我说不客气。她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，说，师傅，你慢点开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周说：“我看着她的背影，那么瘦，那么小，一步一步走进医院。忽然就想起我妈。”
林小小问：“你妈呢？”
老周说：“在老家，一个人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水，说：“我也好久没回去了。”
苏念在旁边听着，手里的笔停了。
陈小满站在吧台后面，没说话。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说：“等小远好了，带他回去看看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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