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小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苏念没再问。
四点多，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女人，四十来岁，瘦瘦的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。她站在门口，往里看，目光扫过店里的人，最后落在林小小身上。
林小小抬起头，愣住了。
那个女人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陈小满看看那个女人，看看林小小，心里明白了。她轻声问：“您喝点什么？”
女人摇摇头，眼睛一直看着林小小。
林小小站起来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女人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张桌子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女人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有点哑：“小小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女人说：“妈来看你了。”
林小小还是没说话。
女人低下头，看着桌面。桌面上有林小小画的画，一只猫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认出来是小橘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画得真好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苏念姐教的。”
女人点点头，问：“苏念姐是谁？”
林小小指了指窗边的苏念：“她。”
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冲苏念点了点头。苏念也点了点头。
女人转回头，看着林小小，说：“妈上次来，是两个月前了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嗯。”
女人说：“这两个月，妈一直在想，怎么跟你说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。
女人说：“妈在那边，找着工作了。超市收银，一个月两千多。租了个小房子，一室一厅，够住。”
林小小没说话。
女人说：“那边天气好，冬天不冷，夏天也不热。学校也比这边好，妈打听过了，升学率挺高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林小小的眼睛，说：“妈想带你过去。”
林小小愣住了。
女人说：“手续都办好了。你只要点头，下个月就能走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小张了张嘴，说：“我……”
女人等着她。
林小小低下头，没说完。
女人说：“妈知道，以前对不起你。走了那么久，没管你。是妈不对。”
林小小还是低着头。
女人说：“但妈现在想补偿你。跟妈过去，妈天天陪着你。上学放学接送，晚上给你做饭，周末带你去玩。那边的湖可大了，能划船。”
林小小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她妈瘦了。比上次来还瘦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里面有光。
林小小说：“你一个人吗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一个人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没找？”
女人摇摇头：“没找。”
林小小低下头，看着桌面上的那只猫。猫画得不好，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，但眼睛圆圆的，亮亮的，像小橘。
她说：“让我想想。”
女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点点头，说：“好。妈等你想好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，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。她说：“这是妈的号码。你想好了，给妈打电话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，又看了林小小一眼。然后她推门出去，走进阳光里。
林小小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陈小满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苏念也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猫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林小小脚边，蹭了蹭她的腿。
林小小低下头，看着猫。猫仰着头，眯着眼睛，呼噜呼噜地响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摸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她瘦了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林小小说：“比上次还瘦。”
苏念说：“她一个人，不容易。”
林小小点点头。
她看着窗外。她妈的背影已经不见了，街上人来人往，都走得匆匆忙忙的。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身上，照在梧桐树上，照在猫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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