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满看着她，问：“你讲什么？”
林小小说：“讲我妈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林小小说：“讲她走了又回来，讲她想带我走，讲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你想讲的时候，就来讲。”
林小小点点头。
天黑了，路灯亮了。橘黄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，照在那些叶子上。叶子在灯光里亮晶晶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猫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，跳下来，走到林小小脚边，蹭了蹭她的腿。
林小小低下头，看着它，笑了。
她说：“小橘，你今天听了好几个故事。”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它蹭着她的手，呼噜呼噜地响。
林小小蹲下来，摸着它的头，说：“你也有故事吗？”
猫眯着眼睛，好像在说，有。
林小小笑了。
晚上九点多，林小小该回家了。她爸发信息来，说外面凉，早点回来。她把手机给陈小满看，陈小满说：“你爸现在天天发信息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嗯，习惯了。”
她背上书包，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，说：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好。”
门开了，她走进夜色里。
店里只剩下陈小满和苏念。
苏念收拾画具，把今天画的几张画收进文件夹里。陈小满擦吧台，擦杯子，收拾厨房。
收拾完了，陈小满关掉大灯，只留门口那盏小灯。
苏念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陈小满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窗外，路灯亮着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街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一辆车开过，灯光扫过路面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念忽然说：“今天那两个客人。”
陈小满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他们走的时候，好像轻松了一点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苏念说：“那块黑板，有用。”
陈小满笑了。
两个人站在窗边，看了一会儿。
苏念说：“我上去睡了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好。”
苏念走上楼去。楼梯咯吱咯吱响了几声，然后安静下来。
陈小满一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她想起今天那两个客人。一个失业的程序员，一个要离婚的女人。他们进来的时候，脸上都带着那种被生活压垮的表情。走的时候，虽然没什么大变化，但眼睛里那层灰，好像淡了一点。
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帮助。但她知道，他们说出来，就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一点点也是好的。
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。那些叶子在灯光里亮晶晶的，像无数只眼睛，看着这个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。
她想起老周说的话：都不容易。
是啊，都不容易。
但能说出来，就不那么难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锁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路灯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踩着影子往前走，一步一步，走回家去。
明天，还会有新的故事来。
枕云
第三卷 春·生
---
第五章 林小小的挣扎
四月中旬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。
不是那种嫩绿，是深绿，厚厚实实的，一片挨着一片，把整个树冠撑得像一把大伞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。风一吹，那些碎金子就晃来晃去，晃得人眼睛花。
猫喜欢趴在树荫里。窗台上晒，它就蜷窗台上；树荫下来了，它就挪到树荫里。一天挪好几次，跟着太阳走。
林小小这天下午没写作业。
她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，发了一下午呆。作业本摊在桌上，一个字没写。笔握在手里，半天没动。
苏念在旁边画画，画一会儿看她一眼。画一会儿，再看一眼。看了三四眼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285163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