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小问：“讲什么故事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什么都行。”
林小小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讲小橘的故事，是不是半价？”
陈小满笑了，说：“你天天来，我什么时候收过你钱？”
林小小也笑了，跑到窗边去看猫。
十点多，第一个客人来了。
是个年轻男的，二十七八岁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，背着个电脑包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那种刚熬夜的疲惫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嘴唇干干的，起了皮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见那块黑板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推门进来，在吧台边坐下。
陈小满问：“喝点什么？”
他说：“美式。”
陈小满去做美式。他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，发呆。
咖啡做好了，陈小满端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继续发呆。
店里很静。苏念在窗边画画，林小小在写作业，猫在窗台上睡觉。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和林小小偶尔翻作业本的声音。
那个男的坐了很久，一直没说话。
陈小满也没问。
后来他忽然开口了。他说：“你们这儿，真的听完故事就半价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真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有个故事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，等着。
他说：“我失业三个月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他说：“去年年底被裁的。公司效益不好，整个部门都砍了。三十多个人，一夜之间都没工作了。”
他喝了一口咖啡，继续说：“刚开始没当回事，觉得再找就是了。我有经验，有学历，怕什么？结果找了三个月，投了上百份简历，面试了十几家，全都没成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咖啡。咖啡是黑的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，映出他模糊的脸。
他说：“昨天又去面了一家。聊了半小时，对方说，回去等通知。我知道，又是没戏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小满，说：“你说，我是不是不行？”
陈小满没回答。她只是问：“你以前做什么的？”
他说：“程序员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他说：“干了五年。天天加班，天天熬夜，天天对着电脑。以为干得好好的，结果说裁就裁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女朋友也分了。说看不到未来。”
林小小在窗边听着，手里的笔停了。
苏念也放下画笔，看着他。
那个男的继续说：“我爸妈还不知道。不敢跟他们说。每次打电话，都说挺好的，工作顺利，别担心。挂了电话，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着，不知道明天怎么办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有时候想，活着真没意思。”
店里很静。
猫醒了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睡。
陈小满站在吧台后面，看着他。看了很久，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端出一碗热汤面，放在他面前。
那个男的愣住了。
陈小满说：“吃吧。”
他看着那碗面，看了很久。面上飘着葱花，冒着热气，香味扑鼻。
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然后他又吃了一口。
吃着吃着，他忽然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，掉进碗里，和汤混在一起。他没出声，就那么低着头，一边吃一边掉眼泪。
林小小看着他，眼眶也红了。她把头转过去，看着窗外。
苏念低下头，继续画画，但手有点抖。
陈小满站在吧台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男的吃完面，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。他的眼睛还红着，但脸上有了点血色。
他说：“谢谢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他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咖啡半价，面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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