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沿着右边的路往前走，走到教学楼门口，推门进去。楼梯在左边，她一层一层往上爬。爬到三楼，右转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边挂着画，有水彩，有素描，有油画，都是学生画的。
她一幅一幅看过去。有的画得好，有的画得一般，但每一幅都能看出画的人很认真。她看着那些画，心里忽然有点紧张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，门上贴着“美术组”三个字。
她站在门口，又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，方老师站在里面，看见她，笑了：“苏念，来了？快进来。”
苏念走进去，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教室，摆着几十个画架，墙上贴满了画。窗边的桌子上摆着石膏像，有大卫的头，有伏尔泰，有海盗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些石膏像上，白得发亮。
方老师说：“孩子们一会儿就来。你先坐，喝点水。”
苏念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方老师给她倒了杯水。她接过来，没喝，就那么捧着。
方老师在她对面坐下，说：“紧张？”
苏念点点头。
方老师说：“没事，第一次都紧张。我第一年上课，站在讲台上，腿都在抖。”
苏念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方老师笑了，说：“后来抖习惯了，就不抖了。”
苏念也笑了。
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门被推开，十几个孩子涌进来，有男有女，都是初中生模样。他们看见苏念，都愣了一下，然后互相挤眉弄眼，小声嘀咕。
方老师站起来，说：“都坐好。这位是苏老师，今天请她来给你们讲讲画画的事。”
孩子们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眼睛都看着苏念。
苏念站起来，走到前面。她看着那些孩子，一张张脸，有的好奇，有的无所谓，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沉默了几秒。
一个女生举手，问：“老师，你画什么画的？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说：“什么都画。最近在画树。”
另一个男生问：“什么树？”
苏念说：“梧桐树。”
又一个女生问：“为什么画树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……它一直在那儿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那个女生又问：“它一直在那儿，所以你就画它？”
苏念点点头。
女生说：“那你一定画了很多张。”
苏念说：“一百多张了。”
孩子们发出“哇”的一声。
那个男生又问：“能看看吗？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没带。”
方老师在旁边说：“苏老师画得特别好，以后有机会，你们可以去看她的画展。”
孩子们又“哇”了一声。
苏念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孩子的脸，心里忽然不那么紧张了。
她开始讲。
讲自己怎么开始画画，讲在美院的日子，讲后来为什么不画了，讲冬天的时候怎么又开始画那棵梧桐树。她讲得很慢，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，但孩子们听得很认真，没有人打哈欠了。
讲完了，她问：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？”
一个女生举手：“老师，你为什么不画了？”
苏念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因为觉得自己画得不好。”
女生问：“那后来为什么又开始画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有人收留了我，给我地方住。因为有一只猫每天来要吃的。因为有个小女孩天天来看我画画，还说要帮我办画展。”
她顿了顿，说：“因为那棵树一直在那儿等着。”
孩子们都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一个男生举手：“老师，你以后还会画吗？”
苏念点点头，说：“会。”
下课铃响了。
孩子们站起来，围到她身边，七嘴八舌地问问题。有的问怎么画树，有的问怎么画猫，有的问画展什么时候办。苏念一个一个回答，答不过来，就笑着说“下次再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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