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看了看店里，指着吧台边那根柱子，说：“就那儿。”
陈小满走过去，把方向盘套挂在柱子上。它垂在那儿，黑黑的，旧旧的，但很显眼。
林小小跑过去看，伸手摸了摸，说：“软的。”
苏念也走过去，看着那个方向盘套，说：“十年。”
老周站在那儿，看着她们，笑了。他说：“以后我来，还能看见它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你随时来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坐回吧台边，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，一口喝干净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说：“走了，医院那边还等着。小远醒了看不见我，要着急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周师傅，慢点开。”
老周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，说：“明天我带小远来。”
门开了，雨还在下。老周冲进雨里，上了车，发动，开走。
林小小跑到窗边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回过头，看着那个挂在柱子上的方向盘套。
她说：“小满姐，这个方向盘套，真的跟了他十年？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那他得开多少路？”
苏念说：“几十万公里吧。”
林小小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他拉过多少人？”
苏念说：“几万人吧。”
林小小看着那个方向盘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过去，又摸了摸它。她说：“它见过好多故事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嗯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以后它也见。”
陈小满笑了。
雨还在下，沙沙沙沙地打在窗玻璃上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那些嫩叶已经舒展开了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无数只小手，伸向天空。
苏念站在窗边，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画笔，在画本上画下第一片完全舒展开的嫩叶。
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轻。叶子的形状，叶脉的纹路，雨水留在叶面上的痕迹，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叶子上的光斑。她一笔一笔地画，画得很仔细。
画完，她放下笔，看着那幅画。
那片叶子在纸上，嫩绿嫩绿的，薄薄的，透着光。叶脉一根一根的，从叶柄伸出来，分叉，再分叉，一直伸到叶子的边缘。叶面上有几颗雨珠，亮晶晶的，像眼睛。
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：**惊蛰，第一片叶子。**
林小小凑过来看，说：“好看。”
苏念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比冬天画的那些好看。”
苏念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小小想了想，说：“冬天的画，是在等。这个，是等到了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看着她。
林小小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低下头，说：“我就是瞎说的。”
苏念摇摇头，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画从画本上撕下来，递给陈小满。
陈小满接过来，低头看。
苏念说：“送你。”
陈小满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第一片叶子，放店里。”
陈小满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那幅画。那片叶子在纸上，嫩绿嫩绿的，好像能闻到春天的味道。
她点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她把画拿起来，看了看店里，最后走到吧台后面，把它贴在那面空着的墙上。墙上已经有了好几张画，都是苏念以前送的。这张新画贴上去，那面墙就更满了。
林小小站在吧台边，看着那些画，说：“等苏念姐办画展，这面墙就是第一个展厅。”
苏念笑了。
陈小满也笑了。
窗外的雨慢慢小了，停了。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，淡淡的，薄薄的，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照在梧桐树上。那些叶子上的雨珠被阳光一照，亮晶晶的，像挂了满树的钻石。
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，蜷在窗台上，眯着眼睛晒太阳。它的毛被雨淋湿了一点，一绺一绺的，但它不在乎，就那么蜷着，呼噜呼噜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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