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今天惊蛰。”
陈小满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虫子都醒了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，说：“树也醒了。”
苏念笑了，在窗边坐下，翻开画本，开始画。
林小小今天来得早。十点刚过就推门进来了，身上没落雪，落的是雨星子。外面开始飘雨了，细细的，密密的，像雾一样。
她在门口跺了跺脚，跑到暖气边暖手。暖完了，走到苏念身边，看她画。
“画叶子？”她问。
苏念点点头。
林小小弯下腰，凑近了看。看了几秒，说：“这片画得像真的，那片有点歪。”
苏念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你眼睛毒了。”
林小小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说：“你教的。”
她走到吧台边，陈小满给她做了杯热巧克力。她端着杯子，坐回窗边，一边喝一边看苏念画画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不是那种哗哗的大雨，是细细的、密密的，像筛子筛下来的，落在窗玻璃上，沙沙沙沙地响。落在梧桐树的叶子上，叶子轻轻颤着，把雨水抖落，然后继续伸着。
林小小喝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周师傅今天会来吗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不知道。这几天没来。”
林小小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下午两点多，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老周，是一个陌生男人。四十多岁，穿着灰色的夹克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他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看，问：“请问，周师傅在吗？”
陈小满愣了一下，问：“您找哪位周师傅？”
男人说：“开出租的，姓周，常来这儿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他今天没来。您有事？”
男人犹豫了一下，走进来，把文件袋放在吧台上。他说：“我是医院的社工。周师傅儿子的治疗费，有一部分社会捐助，需要他签字确认。”
陈小满看着那个文件袋，问：“多少？”
男人说：“二十万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小从窗边跑过来，站在吧台边，看着那个文件袋。苏念也放下画笔，走过来。
男人说：“是一位匿名捐赠者指定的。钱已经到医院账户了，需要家属签个字确认收到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周师傅下午可能会来。您要不等等？”
男人看了看手表，说：“我四点前要回医院。能等一小时。”
陈小满说：“那您坐，喝杯咖啡。”
男人点点头，在吧台边坐下。陈小满给他做了一杯美式，他接过来，慢慢喝。
林小小站在旁边，一直看着那个文件袋。看了很久，她忽然问：“叔叔，捐款的人是谁啊？”
男人摇摇头，说：“匿名。对方只留了一句话。”
林小小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男人说：“给孩子治病，别放弃。”
林小小愣住了。
苏念也愣住了。
陈小满站在吧台后面，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。
男人喝完咖啡，看了看手表，三点四十。他站起来，说：“我得走了。麻烦您转告周师傅，让他去医院找我，签个字就行。”
他把文件袋留在吧台上，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，风铃响了一声。
三个人站在店里，看着那个文件袋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小小声说：“又是二十万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林小小说：“谁捐的？”
苏念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林小小说：“他为什么不留名字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不需要。”
林小小看着她。
苏念说：“他捐钱，不是为了让人知道他是谁。”
林小小低下头，看着那个文件袋，看了很久。
下午四点半，老周推门进来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种笑很浅，但很深，从眼睛里透出来，连眼角的皱纹都在笑。他走到吧台边，刚要坐下，就看见了那个文件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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