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林小小第一次来的那个晚上。她推门进来，问招不招童工。她说，不招，但你想来就来。现在她每天都来，写作业，喂猫，看画画。
她想起那只猫。它第一次跳上窗台的时候，瘦瘦的，脏脏的，耳朵缺了一块。现在它胖了，每天蜷在窗台上，晒太阳，等她们喂。
这些人，这只猫，都是这个冬天来的。
这个冬天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她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梧桐树。那些嫩芽在灯光里亮晶晶的，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。
她想起林小小说过的那句话：向云而生。
在最深的冬天，他们把根扎得更深了。
现在，春天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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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陈小满开门的时候，发现门口的雪全化了。
街道湿漉漉的，屋顶湿漉漉的，梧桐树的枝条也湿漉漉的。那些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，有的已经张开小口，露出里面细细的叶子。
阳光照在上面，亮晶晶的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进屋。
九点整，她把“营业中”的牌子翻过来。
苏念从楼上下来，手里拿着画板和笔。她走到窗边，坐下，翻开画本。
陈小满以为她要开始画新画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，看着那棵梧桐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吧台边，把那幅画递给陈小满。
陈小满接过来，低头看。
画里是昨天那场雪。是那棵落满雪的梧桐树。是窗台上那只蜷着的猫。是站在窗边的三个人。是热气腾腾的火锅。是路灯下的街道。
画的是这个冬天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苏念。
苏念说：“一百张了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。
苏念说：“可以办画展了。”
陈小满笑了，说：“好。”
窗外，阳光照在那棵梧桐树上，照在那些嫩芽上。
嫩芽在阳光里轻轻颤着，像在点头。
春天，真的来了。
枕云
第三卷 春·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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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惊蛰
三月的第六天，惊蛰。
陈小满早上开门的时候，听见了一声雷。很远，闷闷的，从东边传过来，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滚了一口大锅。她站在门口，仰起头看天。天是灰的，云压得很低，但没下雨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混着远处飘来的花香——不知道谁家的玉兰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进屋。
擦吧台，擦咖啡机，磨豆，调磨，洗杯子，准备食材。一样一样，和每一天一样。但今天做这些的时候，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说不上来是什么。可能是那声雷，可能是空气里的味道，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擦咖啡机的时候，她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棵梧桐树站在那儿，枝条上已经长满了嫩芽。不是一个月前那种刚冒头的小点点，是一片一片的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薄薄的，透着光。有的已经舒展开来，像婴儿的小手，伸着五个指头。有的还蜷着，像害羞，不肯出来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笑了。
九点多，苏念从楼上下来。
她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，毛衣的袖口磨得更破了，但她没换。头发随便扎着，有几缕散下来，垂在脸旁边。她手里拿着画本，封面上沾了几块颜料，红的，蓝的，黄的，已经干了。
她走下楼的时候，楼梯咯吱咯吱响。走到最下面，她抬起头，看见陈小满站在窗边，问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陈小满说：“树。”
苏念走到窗边，站在她旁边，往外看。
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点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那些嫩叶上，绿得发亮，像涂了一层油。有几片叶子上还挂着露水，亮晶晶的，风一吹，就滚下来，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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