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看雪，雪就是雪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屋。
擦吧台，擦咖啡机，磨豆，调磨，洗杯子，准备食材。一样一样，和每一天一样。抹布从大理石台面上滑过，带走一夜积下的灰尘。蒸汽棒被她擦得锃亮，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咖啡豆倒进豆仓，磨豆机轰隆隆地响起来，香味飘出来，浓浓的，带着点焦糖的甜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让那香味充满整个胸腔。
九点整，她把“营业中”的牌子翻过来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淡淡的，薄薄的，照在木地板上，照在那些椅子上，照在窗台的绿萝上。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，慢悠悠的，不慌不忙。
她站在阳光里，看着那些灰尘。
想起去年这时候，她每天焦虑，每天发愁，每天想这个店还能撑多久。现在她不怎么想了。不是不想，是想也没用。不如好好过日子，好好擦杯子，好好煮咖啡，好好看着这几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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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多，苏念从楼上下来。
她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，袖口磨得更破了，露出里面白色的线头。头发随便扎着，有几缕散下来，垂在脸旁边。手里拿着画本，封面上沾了几块颜料，红的，蓝的，黄的，已经干了，结成硬硬的小疙瘩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。走到最下面，她抬起头，看见陈小满站在吧台后面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陈小满点点头。
苏念走到窗边，在老位置坐下。她刚坐下，就看见了外面的雪。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又下雪了。”她说。
“最后一场了。”陈小满说。
苏念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她翻开画本，拿起炭笔，开始画窗外的雪。
雪还在下，一片一片的，慢悠悠地飘。落在梧桐树的枝条上，落在那些嫩芽上，落在窗台上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才开始动笔。炭笔在纸上划过，留下浅浅的痕迹。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轻。
画了几笔，她停下来，看着窗外，又看了很久。
然后换了一支更软的笔，重新开始画。这一次线条更重了，更明显了。枝条的轮廓，雪的厚度，嫩芽的形状，光线落在雪上的变化。一笔一笔，画得很专注。
画着画着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美院的时候，也画过一场春雪。那时候她还年轻，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。后来那些可能一个一个破灭了，她就再也不想画画了。
现在她又开始画了。
画的还是雪，还是树，还是春天要来不来的时候。
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到从前。但她知道，画画的时候，她心里是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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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多，林小小推门进来了。
她今天来得早。平时要十一点多才来，今天十点刚过就到了。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身上落了一层雪。头发上也是，眉毛上也是，肩膀上也是，整个人像从雪里滚过一圈。
她站在门口，先跺了跺脚。鞋上的雪掉下来，在地板上化成一滩水。然后用手拍身上的雪，拍完了头发拍肩膀，拍完了肩膀拍袖子。拍完了，才抬起头。
“雪真大。”她说。
“最后一场了。”陈小满说。
林小小愣了一下：“最后一场？”
陈小满点点头：“春雪，下完就没了。”
林小小“哦”了一声，跑到暖气边暖手。两只手贴在暖气片上，手心贴上去，又翻过来手背贴上去。暖够了，又转过身，把后背贴上去，整个人靠在暖气上，眯着眼睛。
暖完了，她走到窗边，凑到苏念身边，看她画。
“画雪？”她问。
苏念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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