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张。
她看着那些画，看着画里的人，看着画里的树，看着画里的猫。
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。那时候她拖着行李箱，站在门口，不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让她进来。陈小满让她进来了，给她热牛奶，给她煮荷包蛋，让她住下来。
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只猫。它蹲在窗台上，隔着玻璃看她。她去厨房找吃的，切了几片火腿肠，放在窗台上。猫吃了，吃完舔舔嘴，走了。
想起第一次教林小小画画。那丫头手笨，画出来的猫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。但她看着自己画的猫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想起老周第一次来的时候。他站在门口，问能不能倒点热水。陈小满给他倒了，他坐在吧台边，捧着杯子，慢慢喝。喝完说，丫头，你这儿灯光挺暖。
想起今天老周说的话。有人捐了二十万，小远的病稳定了。他眼眶红红的，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她把这些画一张一张收好，放回文件夹里。
躺下来，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阁楼里很黑，但她不再觉得闷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楼下有人。
因为她知道，窗外有棵树，正在发芽。
因为她知道，春天快来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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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陈小满开门的时候，发现门口贴了一张新的红纸。
和上次那张一样，也是林小小写的。但这次不是“新年快乐”，是四个不同的字：
越来越好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张红纸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她把门打开，把那张红纸留着，没撕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木地板上，照在那些椅子上，照在窗台的绿萝上。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，慢悠悠的，不慌不忙。
她站在阳光里，看着那些灰尘。
想起去年这时候，她每天焦虑，每天发愁，每天想这个店还能撑多久。
现在她不怎么想了。
不是因为日子变好了，是因为日子还在继续。
老周的儿子有了盼头。苏念的画攒够了一百张。林小小每天来。猫胖了。
梧桐树上的叶芽，一天比一天鼓。
阳光一天比一天暖。
这就够了。
她转身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擦吧台，擦咖啡机，磨豆，调磨，洗杯子，准备食材。
九点整，她把“营业中”的牌子翻过来。
窗外的梧桐树站在那儿，枝条伸向天空。那些叶芽在阳光里亮晶晶的，像藏着什么宝贝。
她看着那些叶芽，想起内心想起的那句话：向云而生。
快了。
春天快来了。
枕云
第二卷 冬·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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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冬去春来
三月的第一天，下了一场雪。
陈小满早上开门的时候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这场雪和冬天的那些雪不一样。冬天的雪是硬的，实的，落在地上就结成冰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这场雪是软的，轻的，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下来，落在手心里，凉一下，就化了。
梧桐树站在那儿，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芽。那些嫩芽小小的，绿绿的，像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虫子，蜷着身子，还没完全展开。雪落在嫩芽上，薄薄的一层白，像给它们戴了顶小白帽子。过一会儿，雪化了，嫩芽就露出来，比刚才更绿，更亮，水灵灵的。
陈小满伸出手，接了一片雪花。六角形的，边缘清清楚楚，在掌心里停了一秒，然后慢慢化开，变成一滴水，凉凉的，痒痒的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刚撕掉“转让”纸条不久，心里还是慌的。每天早上醒来，先想一遍欠多少钱，再想一遍今天能不能有客人。那时候看雪，雪是冷的，是压在身上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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